林嘉一路腳步輕快,走下了石子鋪就的甬道,踩著草地抄近路往梅林去,路上還遇到了六房的喜鵲兒,眉眼輕快地打招呼:“鵲兒姐姐早!”
喜鵲兒隨口說了一句“梅林那邊有人”,林嘉也沒在意。這麼大一宅子人呢,有人有什麼稀奇。
孰料,去到了梅林,果真有人。
著致素雅的婢執著玉瓶將攔住了,約看到梅林里還有別人的影晃,不止一個人。
那婢將林嘉打量一番:“妹妹是哪一房的?”
林嘉的裳料子不算差,卻沒什麼首飾,肯定不是家里的姑娘。說是丫鬟……又總覺得不太像。婢有點拿不準。
林嘉寄人籬下慣了,見人先賠笑臉,說話聲音也是又清又:“我是來為三夫人收集梅的。姐姐臉生,不知道是哪一房的?”
看了看婢手中的玉瓶,補充了一句:“姐姐也是來采梅的嗎?”
婢沒回答,反問:“那你是三房的……丫頭?”
林嘉道:“我是三房杜姨娘的親戚。”
三房長輩的一個守寡姨娘和四房的凌九郎八竿子也打不著。
只林嘉這樣一說,婢就明白了。姨娘的親戚,這是比凌家正經打秋風的窮親戚還遠一層、低一等的關系。
但凌昭從小的教育就是大局觀、家主思維,他是不可能縱容自己邊人趨炎附勢或者嘲笑貧寒、狗眼看人低的。
他下頗嚴,婢倒不會因為林嘉的份便看不起。但當問林嘉“前兩日你是不是這個時間都來了”而林嘉回答“是”的時候,便知道眼前這便是公子口中那個👀的。
公子上有重孝呢,還因為這個人不高興了。婢便不由有些氣惱,問:“是三夫人你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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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依靠三夫人生活,但三夫人在凌府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在這明顯很有氣勢的婢面前,林嘉不敢扯大旗畫虎皮,老實地承認:“不是,是我自己……”
婢已經明白了——三房一個姨娘家的親戚,寄居在這里,自然是要想辦法討好取悅自己依靠的人。
繃起臉來,告訴林嘉:“以后這個時間不要到這邊來。”
林嘉便懵了。
“姐姐,”地說,“可是我做錯了什麼?還請姐姐明示。”
遇事先低頭、先認錯,是杜姨娘的在凌府的生存之道。一個做姨娘的,連夫主都沒了,沒人撐腰,自然得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林嘉影響,雖沒有那般段靈活,但是勝在年紀小,生得,弱弱、的模樣易讓人心生憐惜。
婢見漂亮,十分可,神稍緩和了些,道:“我們是四房的。我們公子以后清晨要在這里練劍,他不喜人打擾。姑娘以后不要在這個時間過來了。”
林嘉傻住了。
四房只有一個男丁,就是傳說中的凌九郎。
探花郎以后要日日清晨在梅林練劍,不許旁人來擾?那還怎麼采梅?
采集水就那麼短短的一段時間啊,日頭一高水就蒸干了。
林嘉額頭微汗。
“姐姐。”儂聲語地懇求,“我自是不敢打擾九公子的。我就在林子外沿不進去行嗎?三夫人最用梅烹茶了。”
三夫人是個敏的人。怕旁人背后指點守寡還多事,不自己的丫鬟來采水。
杜姨娘察覺出來,才林嘉替三夫人做這件事。
這樣,便旁人知道了,也是這個寄人籬下的小姑娘自發的討好,不是三夫人矯。
也是因討到了三夫人的好,林嘉和杜姨娘一直以來過的日子沒有克扣排,其實還舒心的。
凌昭的婢也不是不明白林嘉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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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眼的模樣看著怪惹人憐的,但對婢來說,凌昭的指示就如同圣旨。鐵面地搖搖頭:“不行,我們公子,最喜清靜,最厭人擾。”
其實梅林面積不小,林嘉覺得只要小心,本擾不到凌九郎。
但這種事從來都不是講道理的。
這是人家家的園子,這人是人家家里的金鱗兒、探花郎。人家就不樂意你來、不讓你來,你怎地?
“姐姐,”林嘉語懇求,“那能不能跟我說說,九公子約略什麼時辰來?我早起些避開他可好?”
那怎麼行。早起晚起這種事總會偶爾有疏,只要撞上一次,公子就要不高興。撞上兩次……婢覺得自己可能就沒什麼機會在凌昭跟前伺候了。
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要不是趕上喪事,大概今年就會把配人。要失去了大丫鬟的面,婚事肯定會很影響。
“不行。”婢堅定地拒絕。凌昭還在梅林里呢,他今日想以梅烹茶,還得收集梅呢。林嘉耽誤了的時間,待會公子怪罪下來,可扛不住。婢把臉一板:“嗅雨軒西邊不是有片金鑲玉竹嗎?你不如去那里采竹。”
竹不是不好的,但三夫人想要的就是梅。
不僅因為梅乃四君子之首,杜姨娘還悄悄告訴過林嘉,其實三夫人頗為孤芳自賞,常以雪中孤梅自喻。就想要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