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著不讓丫鬟們去采,越是說明心里真地想要。
這都是杜姨娘說的。
杜姨娘在三夫人邊好幾年了,對三夫人很了解。而林嘉憑自己的覺,也覺得杜姨娘是把住了三夫人的脈門了。
又或者,倘若一開始林嘉供給三夫人的就是別的水,其實也沒什麼。但最怕的就是這種半路換了貨的“降級”之。
擱著誰都會覺得不快吧。
林嘉更不敢以別的水欺騙三夫人說是梅。撒謊這種事,就沒有拆穿不了的。只要被別人看到一次、發現一次,以后就再沒法取信于人了。
這也是杜姨娘說的。
所以杜姨娘段這麼靈活的一個人,三夫人給的評價竟是“敦厚”。蓋因杜姨娘在三夫人面前就從來不掉花槍、不耍小聰明。
四房的婢非常臉生,從沒見過,應該是從京城回來的。去過京城的人真的是不一樣,其實也并非特別跋扈——凌府規矩、家教再好,這麼一大家子人,也避免不了一些得寵的下人驕縱跋扈,但四房這婢雖板著臉,給人的是一種不盛氣凌人卻很有氣勢的覺。
林嘉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姑娘,怎麼敢跟凌九郎的丫鬟爭執,急得快哭了。
就在這時,有個清越而冷淡的聲音響起:“誰在吵鬧?”
婢不假思索地轉過去,屈膝福禮:“公子。”
誰?凌九公子?探花郎嗎?
婢的轉閃出了空間,視線沒了遮擋,林嘉憋住驚慌的淚意,抬眼向梅林深去。
老梅樹下那個白孝服的公子反手握劍,撥開頭頂疏欹斜橫的梅枝低頭鉆過來。
后來林嘉回憶此時,總覺得凌昭抬頭看見的時候,似乎有那麼短短的片刻,像畫中謫仙一樣凝固住了。
仿佛時間在此刻停頓一下腳步。
林嘉總是覺得,這定是因為凌九郎華太盛,過于人,給造的錯覺。
☆、第 5 章
第5章
人與人的印象,常常不相通。
林嘉覺得傳說中的凌九郎華迫人,只看了一眼,猜到了他的份,立刻就垂下了頭去。
自從因為凌十二郎的緣故,三夫人讓和杜姨娘從三房院移出去之后,杜姨娘是反復地叮囑一定要回避開凌府這些年輕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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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想做妾。”杜姨娘說。
林嘉寄人籬下,沒什麼大志向,但的確是不想做妾的。
雖然杜姨娘吃穿用度比府外的普通老百姓強了太多,但杜姨娘其實是沒有“家”的。縱是個良妾,份比婢妾好一些,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樣沒有家。
丈夫死了,正妻就可以全權置。要遇到不好的人家,正妻正好趁著死了丈夫把妾發賣了解恨,也是常見的。
杜姨娘就是運氣好,凌家是要臉的人家,并不作踐妾室。
對杜姨娘來說,凌家就是一個養老之地,并不是“家”。一個人若在自己的家里,該是主人。但在這里,永遠都不是主人。
凌昭拂開梅枝鉆過來,婢閃開,他抬起眼看到林嘉的時候,差點以為梅花修了人形。
細碎晨穿過枝條落在小姑娘的上,初雪般的,有種干凈到極致的覺。
但是下一刻,凌昭就知道這只是錯覺。因為梅魂雪魄是該有傲骨的,這沒有。
脖頸纖細,腰肢一束,若著一件廣袖衫子再配個披帛,或許也有幾分仙之姿。
但穿的是最家常的窄袖衫子,最普通的單幅子,眉間帶著怯,含著淚看了他一眼,就立刻低下頭去,像小驚,彷徨無依。
理論上來說,就是他最不喜歡的那種弱柳扶風的類型。
凌昭頓了頓,沒有上前,站在梅樹下問自己的婢:“怎麼回事?”
婢口齒伶俐簡潔:“這位姑娘是三房的親戚,經常這時候來采集梅,前兩天都是。我正與姑娘說,公子以后要在梅林練劍,請這位姑娘回避。”
凌昭目投向那微微垂首的纖弱。
“是什麼親戚?”他問。他這話是問林嘉的。
林嘉將頭微微抬起,但視線還是斜向下的,輕聲細語地回答:“三房的杜姨娘是我姨母。”
姿態還好,在男子面前算是守禮。倒不似是那等心有野不顧廉恥的子。
但聞聽是姨娘的親戚,凌昭不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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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打量了林嘉一眼,覺得應該還沒及笄,問:“你一直住在我們府里?”
所以凌府哪怕已經住了好幾年,也不是的家,這里是人家的家。
“是。”林嘉又將頭垂下了一些。
凌昭問:“每天都來采梅嗎?”
林嘉道:“也不是每日,天氣不好的時候也不來。刮風下雨的時候,水味道不好。”
這幾日都是燦爛的好天氣。
凌昭明白了,若林嘉說的是實話,做這個事已經很久了,早在他回金陵之前就在做了。那昨日和前日就不是特意在窺視水榭。更可能是長期空置的水榭忽然有了人,好奇張一眼罷了。
原來是場誤會。
雖然杜姨娘從沒指責過林嘉紅禍水,但林嘉如今一日大過一日,經過了凌十二郎的事,心中很有幾分明白的——自己這張臉,實在有些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