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在家里,便是這樣。京城的張節奏,仿佛那麼遙遠。
桃子來上茶點,凌昭臉:“到臺上坐會兒。”
桃子道:“是,屋里有點悶,臺上好點。”忙去張羅。
水榭書房外面還有個臺,直接接著水。
婢們安置了躺椅,凌昭覺得渾骨頭都讓們慣得懶了。躺在躺椅上看著婢煮茶,吃著點心。
明明書房里還有大堆的父親的作等著他看,等著他分類、甄選、整理,可就是什麼都不想干。就這麼躺在躺椅上發呆。
心里又覺得不行。
這簡直就是父親的生活。這不該是他該有的樣子。
可實在舒服,就這麼躺著,什麼都不干,整個人放空,看天看水看梅林。
莫名一下午就過去了。平日里晚飯都是回院子里去用,今日里不回了。
白日里躺了一下午,到了晚上人神了,告訴婢:“今天歇在這里。”
掌了燈又開始夜讀。
桃子頗是無語。
天黑了,杜姨娘這邊卻準備了一籃子東西給林嘉。有香燭,有紙錢。因今日,是林嘉的娘親、杜姨娘的堂姐的忌日。
“小心點看路。”杜姨娘悄聲囑咐林嘉和小丫頭,“等走過去了再把燈籠點起來,別讓肖晴娘看見……”
走過去指的是走過前面的幾個院子。
院子里都住著人,大部分都是孤兒寡母這種。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前面院子里住的都是跟凌家沾親帶故的,都覺得自己才是凌家正兒八經的親戚。林嘉這種姨娘的親戚算什麼。
偏杜姨娘雖然守寡,卻是正經有個姨娘的名分,吃穿用度是姨娘的份例,比這些打秋風的窮親戚還更好些。林嘉跟著益。難免人不忿。
便總有眼睛盯著,想在人家凌府里私祭?那些眼睛發現了,便等著被人說道吧。
隔壁院子有個拖兒帶的婦人,兒作肖晴娘,跟林嘉年紀差不多。因是差不多,格外喜歡盯著林嘉。杜姨娘便是囑咐林嘉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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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而息,寄人籬下的窮親戚有費燈油熬夜的。若在院子里祭,火和煙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杜姨娘就讓林嘉悄悄去遠的、沒人的地方設祭。
去哪呢,梅林最合適。大晚上的不會有人去那邊,不容易被發現。又臨水,也好滅火,不容易出事。
這個時間使婆子已經躺下了。雖是個使,卻是凌府的家生子,杜姨娘不太使喚得。便自己親自幫林嘉開門:“我守著門,早點回來。”
林嘉低聲應了,帶著小丫頭溜著墻黑夜行。
待小心過去了這一排院子,才晃著火折子將燈籠點起來,照著路,小心往梅林去了。
去年是在梅林那片空地上祭的。
如今那塊地方是凌九郎晨練之地,林嘉怕明早被發現了紙灰,惹凌九郎不快,今年不敢再在那里了。
梅林這里得很,帶著小丫頭去了靠近水邊的地方。
娘親的家鄉也是有很多水的地方,離金陵其實也不算遠,坐船幾日便能到的地方。
但林嘉記得,娘親還活著的時候,想念的不是家鄉,是京城。
小時候哄睡覺,別人的娘親講的都是小貓小狗小羊羔的故事。的娘親給講京城,講皇宮,講年老的皇帝、麗的妃嬪,講新年夜里的火樹銀花……
小丫頭“噫”的一聲打斷了林嘉的回憶,道:“對面怎麼還亮著燈?”
林嘉遙遙看去,果然水榭還亮著燈。遲疑了一下,道:“許是書房的姐姐們?”
燈油是錢,蠟燭更是錢。對面那的明顯是蠟燭。小丫頭咋舌:“主人不在,丫頭晚上也敢這麼點蠟嗎?”
前年杜姨娘邊的丫頭到年紀了,發出去配人了,才換了這個小丫頭。一個守寡姨娘,這樣的冷灶哪有人愿意來燒,能來的自然不是什麼伶俐出、見過世面的。
邊的婆子也是這樣。
杜姨娘也不愿意把銀錢浪費在這倆人上,寧可攢著,以后多給林嘉留點,也不怎麼給丫頭婆子打賞。所以丫頭蠢笨、婆子疏懶,杜姨娘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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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道:“四房跟我們是不一樣的。”
莫說林嘉和杜姨娘,便是們兩人所倚靠的三房也沒法跟四房比。
雖然都姓凌,但十二郎是什麼樣子,凌九郎又是什麼樣子,瞎子也看得明明白白。
但不關的事,林嘉找個合適的地方,擺好香燭果子,燒紙的盆不好攜帶,便用小鏟子刨了個淺淺的土坑,點著了火。
林嘉知道自凌九郎回來后,水榭書房重新啟用,因此會有燈。但沒想到,此時在書房里點著蠟燭的,卻正是凌九郎本人。
凌昭上午作畫,下午放空了半天,晚上才又翻開了凌四爺的文稿。
待桃子小心提醒他該就寢了,他只揮揮手,眼也沒抬。
桃子安靜退出去,卻跟南燭抱怨:“自到了家里,吃飯也不正常了,睡覺也不正常了。”
公子以前是個多麼嚴謹自律的人啊。
南燭道:“那也沒辦法。”
別說公子,就連他這些天都覺得骨頭有點松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