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渭坐起來,認真地看著:“我是不懂你們那些莫名其妙又無用的恨嗔癡的。若你要問我的意見,這事既然已經鬧得這麼僵,那你無非就兩條路。”
“哪兩條?”趙蕎也是病急投醫了。
“第一,若你還是想同他走到一起,那就著頭皮當沒事發生,繼續往他眼睛里,直到他重新喜歡上你為止。”
“我今日走得那麼有骨氣,兒又倒回去,像話嗎?”趙蕎不太甘心地皺了皺鼻子,“第二條呢。”
“第二條更簡單。既他不喜歡你,那你也不要喜歡他了啊。”
趙蕎傻眼。這什麼破法子?若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那這些日子是在難糾結煩躁傷心個什麼勁?
“那也就是沒得選,只有第一條路可走了,”趙蕎認命地垂下臉,唉聲嘆氣地問,“那,若是不管我怎麼往他眼里,他都還是沒能再喜歡上我,那怎麼辦?”
趙渭反手后腦勺,思索片刻后,沉著地豎起食指,嚴肅道:“若那樣的話,就還只能走第二條路。你別再喜歡他了,換個人去喜歡。這不就了?”
“我真是瘋了才在這兒聽你出些鬼打墻的主意。”趙蕎扶額。
說來說去,還是只有第一條路可選。明早還是厚著臉皮再去吧。
*****
次日一早,當趙蕎的馬車被堵在賀淵宅邸外的巷口時,就深深明白了什麼“天不遂人愿”。
自賀淵從昏迷中醒來后的一連數日,除了,以及前日下午領命而來的金云衛孫青之外,就再沒什麼外客前來探過。
這倒不是因為他人緣壞到了傷都沒誰搭理的地步。實在是他金云衛左統領的份事事關乎帝王,此次導致他重傷的“鄰水圣駕遇刺”又疑云重重,昭寧帝在當時就下了封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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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在圣意未明之前,誰也不敢貿然探,生怕被誤會“妄圖從他這里刺探些不該知道的”。
前日下午衛孫青是隨兩名城近侍一道來的。
孫青奉命來為賀淵答疑解,而兩名城近侍則帶了昭寧帝與昭襄帝君給賀淵的嘉獎封賞。
經過一天兩夜,這消息自是傳開了去。有眼的都知圣意所指:賀統領護駕有功,大家要關心、要結的,都可以登門了。
鎬京城中人多,永遠不乏嗅覺靈敏、隨時聞風而之人,這時就像約好似的絡繹而來。
起車窗簾子著從賀淵宅邸大門外直排到巷口這里的馬車,趙蕎除了苦笑嘆息之外,什麼也說不出來。
阮結香小心地問:“二姑娘,咱們……”
“算了,去柳條巷,”趙蕎咬了咬,“下午再來。”
第十章
到柳條巷時天已大放晴。
難得冬融暖,照得后院那幾株梅花顯出幾許華艷之。
趙蕎讓阮結香在梅樹左近的石凳上鋪了錦墊,又在石桌上擺了茶果。
負責雜報刊行的小當家祁紅拿了下月初要發售的樣本文稿來,逐字逐句地念。
歸音堂的雜報每月刊行一份,仿朝廷邸報樣式,專講街頭巷尾熱議的逸聞趣事。執筆者大都是歸音堂自己的人,知道規矩,不該寫的事不會寫。
但為謹慎起見,祁紅每次歸總好下月樣本后,都會請趙蕎再過一遍。
不過趙蕎有個古怪病,不太認字兒,得旁人念給聽。
待祁紅將樣本上的文章全都念完,趙蕎隨口道:“從哪兒蹦出個‘希夷神巫門’,怎麼十打鑼九有他。”
祁紅道:“約莫十月上旬起就有風聲了,瀅江沿岸好幾州都在傳,說是請了他們的符水能見到仙境。”
“信他個鬼的仙境,神騙錢呢吧。”趙蕎是京中街頭混大的,對神們的把戲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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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尋常人對神神鬼鬼的事總是喜聞樂見,也不能上街一個個揪著人說“那是假的”,只能略盡人事了。
“往后神神鬼鬼的消息刊些。讓各地掌柜們留心這‘希夷神巫門’搞些什麼花招,若有違律犯的事就報給府。”
“是。”
“還有,你每回都念得跟豆子似的,再有趣的事照你這麼念也無味了,”趙蕎捂打了個呵欠,懶懶笑道,“下回若是祁威忙得過來,還是勞煩他來念吧。他念起來就有意思多了,我聽著不容易走神。”
祁威是祁紅的弟弟,歸音堂名下說書人之一,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子活潑許多。
“行,今日委屈您耳朵累。我是真沒法子像他那麼聲并茂,”祁紅也笑,“既您愿聽他來念,那誰管他忙不忙,自是先著您這頭。”
*****
祁紅的話讓趙蕎怔忪出神。
抬眼瞧著冬下的靜謐繁花,指尖漫不經心輕叩著茶盞外壁。
的出使有需要刻意討好誰、遷就誰的時候,生來就是旁人討好、遷就多些。
以往在與賀淵這段里,沒費過什麼心思,全靠賀淵一步步主近前;后來更只管順心而為,安然著他的呵護縱溺。
如今賀淵突然不記得與的前往事,立刻抓瞎,才驚覺自己居然連“向心儀的人示好”這點事都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