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這時該直接回自家王府,下午或明日再來。可心里難,就想見見賀淵,同他任意說兩句話也好。
來得不湊巧,賀淵不可能將表弟獨自丟在飯廳,只能是去書房等了。
中慶一溜小跑著去了飯廳。沒多會兒就著跑回來,領著趙蕎往書房去。
“七爺說可以的。您先去書房坐,我讓人拿茶果點心來。”
“不用麻煩,”趙蕎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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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吃完午飯后,賀淵直接去了書房,推開門卻沒看到趙蕎。
跟著過來的駱易回頭問中慶:“你不是說將趙二姑娘領到書房了麼?人呢?”
“說想自己坐會兒,不需照應,我們就沒打擾,”中慶疑嘀咕,“多半獨自坐得無趣,又到哪院找人聊天了吧?我去尋尋。”
最近趙蕎天天來,賀淵去前廳待客時,獨坐著沒勁就會溜達出去找人磕閑牙,中慶都習慣了。
賀淵舉步進了書房,淡聲對駱易道:“你還不走,是想賴著把晚飯也吃了?”
他的冷臉與趕客言辭并未對駱易造威懾。
駱易跟進來,自發在他對面落座:“七哥,我問你點事,你答了我就走。”
“嗯。”賀淵不聲瞟向門外,決定在趙蕎進來之前趕將表弟打發了。
“七哥,你如今瞧著趙二姑娘,究竟是什麼想法?”
“不記得,不悉。能有什麼想法?”賀淵冷聲,有點煩躁。
這問題他自己都沒鬧明白,偏這小子一頓飯下來旁敲側擊問了好幾回,像是存心找不痛快。
“那你還由得天往你這兒跑?”駱易不解。
“我忘了些事,總歸虧欠。沒怨沒恨,只提這麼簡單的要求,我好意思不答應麼?”賀淵將臉撇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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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你是說,如今你其實不喜歡?”
喜歡嗎?這話賀淵沒法接。他若知道答案就不會這麼煩了。
駱易眨眨眼:“既你如今不喜歡,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的哪門子心?有你什麼事?”賀淵倏然回頭,眼神古怪。
“我一直覺得你倆不合適,以往沒敢說,”駱易深吸一口氣,有點張,“你一定不知道,上月你還在鄰水時,四弟在書院與籍田令樊大人家的小兒子起了沖突,書院山長通知兩家去講和。當著山長面將樊老太太罵得哭倒在地。還給趙淙撐腰,讓他按著樊家小子又打了一頓,之后丟了半枚小元寶在老太太面前就揚長而去。”
賀淵微怔,雖覺有哪里怪怪的,卻又說不出什麼維護辯解的話。
在他現有的記憶中,如此囂張跋扈的行徑,趙蕎大約真做得出來。
“在京中的名聲向來如此。這類惡形惡狀的欺人之事,我都不必特意打聽,在同窗口中就聽過不止三五件,”駱易抬起眼皮覷向賀淵,“我覺得吧,其實你沒當真虧欠什麼。眼下事既已經這樣,你也不喜歡了,那就沒必要再放任糾糾纏纏。我瞧著你被纏得也窩火。”
賀淵眸底漸漸凝起不豫:“你到底想說什麼?”
“七哥,若你真喜歡極了,在外再如何你都不在乎,那你當我什麼都沒說。若不喜歡,或許快刀斬麻還好些。”駱易沒敢直視他,全程著頭皮說完的。
賀淵目越過表弟微垂的頭頂,直直落在對面書架的某,薄抿直線。
片刻后,他沉聲道:“好生讀書,我的事不需你心。時候不早,趕啟程回灃南去。”
聽他語氣轉為冷,駱易忙規規矩矩執了辭禮,大氣不敢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又聽賀淵寒聲道:“門關上。順便告訴中慶,誰也不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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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淵靠向后的椅背,雙臂環在前,目始終看著書架最高層的角落。
那里有個不太起眼的琉璃瓶。
四下很安靜,只能聽到淺淺的呼吸聲——
兩道。
“還不出來?!”
賀淵神冷厲戒備,是臨敵時慣有的模樣。
“趙二姑娘,你最好能解釋清楚,為何會在我書房的暗室里。”
以他的份,無論在公在私,家里有幾間暗室再尋常不過。
但他缺失了一年的記憶,也是前幾日才“知道”,書房這間暗室里存放的,多是金云衛相關記檔、卷宗副本。
衛左統領掌管許多事務,又不必每日當值,便被允許將部分機謄抄副本帶回家中存,若休沐期間有突發狀況,也好及時應對置。
連中慶都不知這間暗室該怎麼進,趙蕎是如何進去的?又進去做什麼?
須臾后,書架緩緩向兩側退開,出暗室的門。
暗室墻上鑲嵌著幾顆用于照明的碩大火齊珠,芒和,淺淺流轉。
趙蕎無措地站在那里,面蒼白且憔悴。
整個人看上去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是你從前告訴我的。你說,朝左后扳琉璃瓶就能打開,里頭除卷宗記檔,還有張有趣的小床。你提了好多次,說我若來你書房可以進去躺一躺,”低下頭,小聲解釋,“我忙了通夜沒睡,方才太困,就想起來了。”
如此機所在,當然是因某個重要前提,賀淵才會詳細告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