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進去看,易晚掌心里是一對金耳釘,小巧玲瓏的,即便是單價再高,也值不了幾個錢。
后來易晚當了八百多。
走出典當行,天空飄起了零星雪花,易晚和周敘并排,故意笑得很豁達:“嗐,沒想到讓你看了我的狼狽,不許說出去啊,這錢可是我下半學期的學費。”
周敘的心疼越發壯大,他很想問問易晚,怎麼離了婚,爸連孩子上學都不管。
但他沒問出口,他知道,有些傷疤揭開了,底下會是猙獰的疼,他似乎……舍不得讓易晚再疼。
可即便周敘不說,易晚的窘迫也還是沒能藏住。
除了省吃儉用外,易晚隨揣一只垃圾袋,上下學的路上,看見空酒瓶和飲料瓶都撿回去,攢一攢,周末拖去廢品站賣掉。
學校里有其他同學看到了,年的嘲諷便像水將易晚淹沒,倔強又云淡風輕的模樣落進周敘眼里,了的雛形。
可那時周敘不自知,他只想讓快樂一些,起碼沖淡生活的疲累。
4
周敘掏空心思地想著逗易晚開心。
他給易晚講畢業班老師催學習的招數有多變態,講他班主任愁到沒幾頭發的腦袋有多好笑。
易晚就細細碎碎的樂,一口整齊潔白的牙出來,眼里是星熠熠。
是偶然的一個機會,倆人聊到各自房間的布局,周敘訝然發現,易晚的房間竟就在他房間的正下方。
于是那晚,他用彩卡紙折了一只吊籃,系上繩子放下去,正好到易晚房間的窗臺上。
吊籃里放著幾只幸運星,還有卡片寫著鼓勵的話,易晚手將吊籃拽進去,很快回以一幅簡筆漫畫,還有一張笑臉。
后來,那吊籃就了倆人每晚通的橋梁,承載過許多幻想與愿。
易晚說祈禱母親的病能好起來,祈禱的學習能更上一層樓,沖淡母親的心結,周敘說我祈禱你的心愿都能實現。
曖昧就在那句話里初現端倪,易晚覺到了,周敘也明白過來。
隔年初夏,茉莉正盛的時候,周敘才驚覺,易晚母親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發病。
甚至連裝扮也樸素起來,告別了紅和高跟鞋,多了一個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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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敘是高興的,因為易晚不用再活得戰戰兢兢。
中考,周敘考上了區重點高中,九月,他們全家搬去了馬路對面的小區。
房子是早就買好的,裝修完后一直留著通風散味兒,隔開了兩個天地,卻隔不開周敘想靠近易晚的心。
之后的年月里,周敘總蹦跶在易晚邊。
閑暇時間,他陪易晚撿過垃圾,也不止一次地陪易晚去典當鋪里用首飾換錢。
每次換了錢出來,易晚總小心翼翼地將錢整理好,仔細裝進口袋。
周敘說眼神像極了一個小財迷,易晚就惆悵起來:“我現在只恨我媽當初傻,沒多買幾樣金,不然我鐵定能多吃兩頓,哪會像現在這樣過著打細算的日子。”
然后嘻嘻哈哈,笑聲張揚,周敘心里卻有信念破土而出。
是一瞬間的想法,他迫不及待要長參天大樹,可以給易晚遮風擋雨,護平安無虞。
5
2007年,周敘高考,分數不錯,易晚比他還開心。
之后易晚搬進了高三教學樓,進艱苦卓絕的沖刺階段,周敘在那個暑假化虔誠的小跟班。
早上他送易晚去學校,晚上守著易晚下晚自習。
易晚并不多問,倒是他自己心虛,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高三課程,怕你不適應,我陪你放松放松。”
易晚笑啊笑的,眉在夏夜里彎了溫的月牙形。
年的喜歡哪里能瞞過大人的眼睛,周敘母親早已看穿兒子的心意。
周敘離家前那一晚,父母找他談話,他張得手心都被汗水黏。
好在父母開明,雖不看好他的意,卻并不阻攔,相較于母親對兩家門戶不對等的擔心,父親的想法更為中肯。
他要周敘想清楚,一旦做了決定,就不能傷孩兒的心。
這是擔當,也是責任,最關鍵的是,易晚曾見過父母失敗的婚姻,不起風雨。
周敘當父母默認了,笑得眉目舒展。
整個大一,周敘的一顆心都掛在易晚上。
那時他有了手機,易晚沒有,他就寫信,一封一封地寄到易晚學校。
絮絮叨叨的什麼都講,學校的桂花,巷子里的小酒館,社團的節目,還有他的想念。
他說他等易晚考去他在的城市,易晚說好,算是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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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九月,易晚拖著行李箱出現在火車站廣場,周敘去接,臉上滿是看見曙的從容。
到的第一天,易晚才知道,周敘竟然在宿舍里養了貓,晚晚,一只很乖順的布偶。
周敘把貓抱給易晚看,易晚擼著晚晚的腦袋,很傲地問:“是不是因為你太想我,才養了只和我同名的寵?”
周敘撓著后腦勺笑得開心,心知他的喜歡是雙向奔赴的圓滿。
談了順理章的事。
周敘把他的生活費省下來接濟易晚,節假日還陪一起去兼職,他終于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為長參天大樹汲取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