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遠信心滿滿:「王哥,你信我,這次專輯絕對能打!」
「那你先發我,我聽聽再說。」
那是一段格外漫長的等待期,每一天,方知遠都焦躁不安。
我耐心地安他、夸贊他。
終于,他等來了消息。
「主打歌的詞太俗了,一流的作曲三流的填詞,重來。」
詞是方知遠自己寫的。
為了押韻不擇手段,不在乎意象,很不流。
連我從前寫的詩歌,都比不上。
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方知遠當年在臺上對我示好,是想讓我給他的曲子填詞。
他一直有個音樂夢,曾想招兵買馬。
可惜,還沒付諸行,就有人造謠生事。
他把我看作是世界上最惡心的東西,所以迫不及待地,想撇清和我的關系。
曾經的他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我會滲到他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呢。
「阮姝,這里改一下怎麼樣?把『完生活』改為『妙筆生花』,會不會好一點?」
蠢貨,一點都不好。
我他抓耳撓腮的蠢樣。
和他的貧瘠不一樣,青春期的經歷、他們加諸在我上的痛苦,都為滋養我的料。
填詞而已,我手到擒來。
「方老師,讓我來試試吧。」
這一次,他連半信半疑的神都沒有,而是大大方方地表示:「好,你來。」
后來啊,他將我摟懷里,第一時間分他的功。
「阮阮!公司的驗收過了!我的新專能上了!」
年臉上全是興,全然沒意識到,我們的距離有多近。
他拉著我,坐在鋼琴前,彈了首《匈牙利舞曲》。
音符傾瀉而出,我們的手臂相撞。
琴聲停了。
他偏過頭,緩緩靠近,吻上我的角。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松開我。
年雙眼水亮泛,就連眼尾,都染上好看的。
他臉上帶著饜足的笑意,問我:「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笑著說「好」。
方知遠,游戲開始了。
8
新專輯的反響很不錯,竟然提名了金歌獎的最佳作曲人獎。
金歌獎是國含金量最高的音樂獎項,雖然只是提名,并沒獲獎,但也足夠榮耀。
就連方知遠的經紀人,都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為了慶祝,方知遠帶我去了 S 市的最高塔,準備了一場浪漫的燭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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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得穿了子,出一截手臂。
場地是方知遠心布置過的,四都放著我喜歡的路易十四玫瑰。
偌大的空間,我一眼就看見了他。
遠遠地看見我進來,他朝我招手,臉上出幾分難得的孩子氣。
「阮阮!我在這里!」
那個驕傲的、閃亮的年又回來了。
席間,他滔滔不絕。
我撐著臉頰,淡笑著看他。
聽他說自己如何郁郁不得志,又是怎樣,被人打,被人瞧不起。
「上次在后臺,我和王繼打招呼,他裝沒看見我!你猜這次怎麼著?他喊我方老師!還想請我給他的新專輯譜曲!
「王哥說下次給我多點宣發!下一張專輯,肯定能拿獎!」
他喝多了,俊臉薄紅,眼里波瀲滟。
月皎潔,灑落在他的周圍。
他將我拉到落地窗前,隨手一指:「阮阮,以后我們就在那兒買套房……」
他暢想著未來,我都說「好」。
后來他說累了,摟住我的腰,抵著我的額頭,問我:「阮阮,你想要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無比誠懇:「我想陪在你邊。」
這個答案雖然惡心,但的確有效。
方知遠很滿意,牽著我,悠悠然然地跳起舞來。
終于,他到了我斑駁的傷痕。
陪著他的這大半年里,我一直穿長袖,一直藏著掖著。
他從前或許看到過,但注意力總在創作上,從來沒在意過這些疤。
「怎麼弄的?」
我聳了聳肩,狀似輕松:「以前想不開,自己割的。」
這幾道傷疤,曾經深可見骨。
在峰章書院的那兩年,我用了太多方法逃跑。
上的,神上的。
都沒能功。
方知遠臉上,盡是心疼。
我朝他一笑:「現在想開了。」
峰章書院已經關停,惡魔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關于他們的噩夢,在兩年前就結束了。
「為什麼想不開?」
我沒回答,只是說:「陳年舊疤,早就不疼了。」
一個又一個吻,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就連這些傷疤,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會被罪魁禍首這樣對待吧。
我了手腕:「。」
他捧著我的臉,吻上我的眉梢,神近乎虔誠。
「我的阮阮啊,一定遭了很多磨難,才來到我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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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麻的話,也虧他說得出來。
原來墜網的方知遠,是這樣嗎?
可笑又無知。
9
又過了一段時間,方知遠收到了校慶的邀請函。
要是以前,他是不愿意去的。
但這一次,他會作為杰出校友出場。
我又回到了那個地獄般的地方。
從峰章書院出來后,我花了四年時間,去忘、去治愈自己。
沒有用的。
那些傷害我的人,他們都過得很好。
黃琪,仗著一張好臉,為了一名小網紅,生活優渥。
小混混,繼承家里的小超市,娶了年時心的人,家庭滿。
班主任,退休后的生活簡單幸福,兒孫繞膝。
……
我躲在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向前走,只有我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有我,還被困在年時的噩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