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臺縣有兩家古玩店。
門朝南開的那家,姓李。門朝北開的那家,姓陳。雖然不在同一條街上,可俗話說同行是冤家。
說起來李家和陳家的怨結,還得追溯到太爺那代。為從洋人手里奪回一塊元朝的玉璽,這兩家結下了梁子,一直延續到民國初年。
這年,李家的爺李沖已經是個二十歲的大小伙子,開始在自家鋪里掌事。
一日,店里來了位年輕的客人。二十歲上下,皮白凈,秀氣十足,戴著帽子,胡子也不甚齊整。
進到店,那客人并不同人講話,一雙汪汪的桃花眼四張。這樣的眼睛長在男人臉上,極不協調,再看那人舉止有幾分怪異。
李沖親自上前盤問,那位客人倒也自來,正經坐下來,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起閑篇。
從古至今,從南到北,從唐伯虎的《百圖》,到祝枝山的《離經》,從紫砂壺到玉屏,二人相聊甚歡,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李沖心想,對方也是個行家。便問道:“與先生很投緣,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年輕男子答道:“陳榮。”
Chapter2
榮兒一進房,便將喬裝打扮的那套家伙卸了妝。
這些勞什子可讓吃了苦頭,那個假須粘得臉皮上的好生疼。
鏡中的子容清秀,兩只水靈靈的桃花眼分外清亮。
“哎呀,去刺探個軍,還得這麼費勁。”榮兒不由地了一聲。
丫鬟噗嗤笑了:“小姐,你去李家古玩店可見到了他們那位爺?聽說那爺可不好惹,沒把你識破就不錯了。”
“切,我哪里那麼容易讓他看出來。”榮兒不服氣道。
榮兒是陳家大小姐,一直在省城讀書,這才回家。聽說李家換了新的管事人,突發奇想去會會。
別看陳姑娘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卻天生俠肝義膽,加之又有學問,所以盡做些令人匪夷所思之事。老爺寵溺,誰又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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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日,榮兒聽說戲樓來了新戲班子,頭牌姑娘唱的極好。多戲迷都是沖著去的。也想去湊個熱鬧。那等場合,還是男兒更便意些。于是,又是那裝扮,只去了戲樓。
那頭牌果然是個人胚子,唱的又好。連榮兒這等子都能心,更何況那些貪心念的男人。
不知哪里鉆出一位爺,仗著有兩個臭錢,當眾要把那姑娘帶走。
一向喜打抱不平的榮兒豈能容得,當場和那家伙起了爭執。寡不敵眾,眼看要吃大虧。一只手有力地接住對方即將落到榮兒上的拳頭。
榮兒抬眼相看恩公,居然是李沖。
為爭一個戲子,和人大打出手,何統。李沖認得那位爺,賣了他一個薄面,此事不了了之。
“李兄,承蒙相救,后會有期。”榮兒怕出馬腳,當即和李沖告辭。
李沖一把攥住的胳膊:“在這里能見到公子,可見我們的緣分不淺。上次太過匆忙,不知你的府上何,我好哪日登門拜訪。”
見什麼見,訪什麼訪。榮兒滿腹牢,恨不得立即飛到九霄云外。
“這個嘛,我投靠親戚,暫住在親戚家,不是很方便……”榮兒清澈見底的雙眼后面,腦筋在極速飛轉。
沒等李沖緩過神來,已經溜得不見蹤影。
Chapter3
與榮兒的兩次相遇,卻害苦了李沖。
那眼桃花常常開在眼前,攪得他心緒紛。莫不是生了相思之病,再這樣下去,還怎麼了得。
明明是個男子,偏偏讓人罷不能。這見不得人的心思,又不能讓旁人知道。他只好下這糟糟的心思不去想。
那日,縣里一位藥材鋪老板家中有喜事,請了十里八鄉的親朋好友。
那戶人家有個極大的后花園,正是春無限好,桃紅李白,花開正濃時。心事重重的李沖,在此散心。
一個不留神,與人撞了滿懷。定睛瞧,是個陌生的俏麗佳人。
明的斑駁在臉上,花團錦簇的香氣,繚繞得他大腦瞬間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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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李沖剛一開口,愣怔住了。
榮兒心下一慌,眼神一,難道被他認了出來?死不承認他能怎樣?這樣一尋思,將小臉一仰,傲氣地盯著李沖。
“小姐,你踩了我的腳。”李沖無奈嘆氣。
啊!竟是如此。榮兒急急回腳來,向李沖道歉。人已跑出老遠,回頭瞄一眼,他還站在原地發呆,嚇得趕把頭轉過去。
這位姑娘有點意思,看著好生面,又一時記不起何地見過。李沖兀自搖頭笑起來。
酒宴散去,李沖看到剛才在花園偶遇的姑娘,和陳家老爺同乘一輛車離去。他心頭的疑問一震,竟是陳家的人,沒來由地有點失落。
他被這失落嚇了一跳,如若不是冤家對頭,他能對做什麼?
李沖有意派人打聽那位小姐。不幾日傳來消息,他那日見到的小姐,姓陳名榮。
陳榮,陳榮啊!李沖念叨著這名字,恍然大悟,竟是那個人。與他談天說地的爺,在戲樓里打抱不平的男子,讓他日思夜想不能寐的人。
李沖一拍腦門,哈哈大笑,這位陳家大小姐的行事風格果然另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