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初冬的時候,阿念把自己打扮得像一只公。
這是在實習期的工作,穿著一件前凸后翹的大公服裝,在地鐵上推廣二維碼,還算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阿念每天都要來回乘坐地鐵十次,走路時不能隨便轉,因為屁后面拖著超大的尾,一不小心就會撞到行人。
工作很簡單,就是著了二維碼的對車廂里的人說:“請掃我注冊!請掃我注冊!有禮送!”
就這樣,一路蹣跚,從車頭晃到車尾。固定的線路,無需思考也沒有技巧,只是在地鐵抵達終點時,會下車去上個廁所,順便拐到小賣部顧一下蘇谷的生意。
小白臉蘇谷,二十五歲,加盟了一家便利店做小老板。
這樣的男人,說得好聽是隨遇而安,說得難聽就是安于現狀,但他每次都會給阿念一些小小的甜頭,小份魚丸他會多給兩顆,還附贈一杯熱豆漿。
他總是笑瞇瞇地看著拖著屁坐在凳子上吃下午茶,然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會兒天。
于是阿念就知道了,他是東北人,吃辣椒,做過兩年程序員,天天加班寫代碼被產品經理懟,有天蘇谷下班時看到便利店的轉讓告示,他就辭職了,用所有的積蓄將這家店接了下來。
冷冬的下午,轉行的程序員和一只大公肩并肩坐在便利店的門口聊天,他突然看著說:“其實你打扮一下也漂亮的啊,孩子為什麼要做這麼辛苦的工作?”
他說著這話,眼神里竟然流出一些迷暖意來。
阿念臉一紅,從沒有男生說過長得漂亮。慌不擇言:“你居然敢調戲我,是不是想死?”
然后放下手里的魚丸,扭著屁飛快地跑了,走得慌里慌張的,
過地鐵閘門的時候還被卡了一下。
Chapter2
春天的時候,當初一起職的幾個人都堅持不住陸續離開了,唯獨阿念留了下來。
年輕人,沒經驗,沒技,樂于嘗試,對世界充滿好奇。人員了,能選擇的服裝也就更多了,阿念終于不用再扮演一只公,而是轉型扮演一個小黃人,小黃人的頭很大,但至屁不會被門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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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會去蘇谷的店里照顧生意,終點站的位置。便利店的生意門可羅雀,但蘇谷竟然多請了一個年輕的長發孩幫忙打理。
那天阿念拿著一張紅的紙幣去買單,他低頭找錢,那長發孩走過來,從后摟住了蘇谷的脖子,笑瞇瞇的臉在他的頸項上,像只溫順的貓。
當時阿念穿著笨重的小黃人服裝,站在那里看著他們秀了半天恩,然后用一種漠不關心的語氣說:“唉,你快點啊,我趕時間。”
最怕是這樣的獨角戲,連失都必須裝得云淡風輕,將酸楚統統放進心里藏起來。
阿念再也沒有去過終點站的那家便利店。
這座城市的地鐵四通八達,無論從哪里下車都能找到可以填滿肚子的食,也能找到滿足所有需求的便利店,只是再也遇不到想見的人。
張城是阿念在地鐵上做推銷的時候認識的,當時被一個憤怒的老頭抓住服上的尾,唾沫橫飛地指責撞到了自己行李。坐在一邊的張城而出,一米八五的大個頭很輕易可以打敗任何人。
“一個大男人就不要欺負小姑娘了。”他是這麼說的。
阿念覺得他帥了,一定是個好人,于是就心甘愿地和他去吃夜宵了。
下小黃人服裝的阿念是個淑,穿著白的洋,踩著細細的高跟鞋和張城坐在路邊的大排檔吃烤魚。
張城給喝果,細心地替挑出魚刺,他自己卻大口大口地灌著啤酒。
那天坐在烏煙瘴氣的街邊,夜風人,旁邊有喝多了開始喊口號的幾個東北爺們兒,一對帶著眼鏡剛剛下班歸來的小夫妻,當然還有一口一個創業,聊著模式、融資、上市的張城。
此時的阿念二十三歲,年輕得可怕,更可怕的是在這個年紀的孩, 別人講什麼都會信。
于是當張城說要好好對的時候,他們就在一起了。
Chapter3
張城并沒有騙阿念,他確實是在科技園租著一間小小的辦公室,從惠州的農民那兒批發一些黃瓜、玉米包裝有機蔬菜做電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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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車,一輛破破爛爛的二手捷達,認識阿念那天車恰好壞掉,于是就選擇了坐地鐵。
“等我賺錢了,就買輛瑪莎拉。”張城是這麼說的。
他已經三十出頭,和這座城市里無數個想要出人頭地的創業者一樣,每天在混沌中活得狼狽不堪,又莫名地意氣風發。
直到某天一個大腹便便的人找了過來,打電話說:“如果他真愿意要你,我明天就簽離婚協議。”
們在電話里約好的地方見面,就是地鐵出口的地方。昏暗的燈下,那孕婦面蠟黃,看樣子應該已經接近臨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