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著眼,以免見著更惡心的東西。
「小人兒,老爺來疼疼你,一會兒你就知道妙了。」
一陣飛揚的馬蹄聲自巷陌中傳來,得得數響,伴隨著大門轟然倒塌,蕭堂毅的冷喝宛若天籟。
「圍好了,一個蒼蠅都別飛出去。」
財主傻了眼,一把掀開簾子,咆哮:「哪來的混賬東西!」
下一刻,劍閃過,財主老爺突然捂著下,哀嚎地倒在地上。
蕭堂毅一腳踹開人,進來拉住我的手拖出去,還不忘抄起紅蓋頭給我蓋上。
我躲在一片通紅里,驟然被他打橫抱起,腕間的繩索一解,落溫暖的懷抱。
「沒了,送宮里吧。」
我摟著蕭堂毅的脖子,被他側著抱上馬。
接著,他寬闊的膛過來,牽起馬繩,「此地污穢,待上了大路,我再給你掀蓋頭。」
我眼眶有些酸,悶不吭聲地點點頭。
馬蹄聲緩緩響起。
我順著蓋頭溜出的隙,看見蕭堂毅還在抖的手,嚨發堵。
「耽誤殿下的事了吧。」
「你的事,不算耽誤。」
他把我送回了宮,自己并未下馬,似乎還有事。
「殿下。」
我穿著一紅艷艷的喜服,站在門口,掀開蓋頭,住了他。
蕭堂毅手一僵,坐在馬上,低頭與我四目相對。
天和煦,樹了個窟窿,剛好有一束明晃晃的日落在我和他之間。
有些事,我覺得不能再瞞下去了。
我了干的,「我方才,是被爹娘賣了,我還有個弟——」
「我知道。」蕭堂毅打斷了我,一字一頓道,「已經無事了。」
他說完,調轉馬頭,揚起鞭子,剎那間,消失在路的盡頭。
門前,只剩下穿著嫁的我。
寂靜無聲。
我知道他在自欺欺人。
我不是云華,我有父母兄弟,在救我之前,他應該就已經想明白了一切。
可是他不愿意承認。
我嘆了口氣,往東宮走。
一抬頭,瞧見了六皇子。
他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你與太子似乎很。」
我熱地走過去,「殿下今日怎麼沒去聽琵琶?」
六皇子笑了笑,「今日不巧,我送姑娘進去。」
這笑總讓我覺得危險,于是搖了搖頭,「不勞殿下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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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說完,撒跑個沒影。
6
蕭堂毅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出現。
我和小桃在院子里,照常靠著云姑娘的琵琶過活。
「主子,您最近不太對。」
小桃低頭打量著我,已經了好幾聲。
我撐著腮,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怎麼不對?」
「好像是喜歡人了。」
「……」
「哈哈,說對了吧,耳朵都紅了。」
我有些懊惱,「你以前也這麼跟你主子說話?」
「啊,對啊。」小桃眨眨眼,「不知道為什麼,你倆像的。怪不得殿下喜歡,我也喜歡。」
這句話無疑到了我肺管子上,我差點一口悶氣沒上來,「你哪只眼看見他喜歡我?」
「兩只啊,」小桃賊兮兮地湊過來,「殿下晚上總是過來呢,在窗外看看您,又走了。」
我睡得早,不知道,反正知道了,也是徒增煩惱。
「小桃,給我點酒。」
這一喝,就喝多了。
了夜,也沒睡,開著窗吹風。
外面小桃突然說話了。
「殿下,主子醉了。」
我心頭一跳,支著頭,盯著走進來的蕭堂毅。
他退了外,在我對面坐下,拽住我的酒壺,「歇歇,待會我陪你喝。」
燭火照著,越看越好看。
我盯著他,徐徐道來。
「我穆三,京城人士。家中有爹娘,有一弟。京城的大街小巷,我比你,從東市到西市,吹水街的菜最新鮮,李四街的豬最劃算,康建坊的酒,丁安坊的娘和琵琶……」
我憋得頭暈,緩了口氣,湊過去靠近蕭堂毅,醉醺醺地趴他耳朵邊開玩笑,「我都吃過見過。」
蕭堂毅抿,沒說話。
我把一雙手腕湊到蕭堂毅的面前,「殿下鎖了我,殺了,一了百了。」
「我為何要殺你?」
「您不知?」
「不知。」
「殿下我,我不是云華,當殺。」
他淺淺笑開,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你怎知不是?」
我抑許久的悶氣陡然崩出來,當!
酒杯撞底,激。
我抓住蕭堂毅的領子,發了好大的脾氣,
「我就是我,爹不疼娘不的穆三,我不做誰的替!」
「先前你做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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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堂毅任我抓著他的領子,眉眼浮著一層云霧,看不清緒。
我手了,深吸一口氣,「先前是先前,如今我不想了。」
蕭堂毅的手掌倏然上我的臉頰,語氣低醇輕緩,
「你大可不必為此自責,你我兩相悅,不需考慮其他。」
那雙幽深的眸子,仿佛要把我吸進去。
蕭堂毅輕輕靠過來,指著我的心口,「你這里,當真沒有一波瀾?」
鼻息融,燭影綽綽。
連輕薄的呼吸,都會變纏人的鉤子,下到心口,一下下地撓。
我抿,耳生熱,盯著他的瓣,慢慢地,慢慢地,靠過去。
短暫的停頓后。
啪!
蕭堂毅生生挨了我一掌。
他偏著頭,被我扇蒙了。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提著一壺酒,兜頭澆在蕭堂毅上,放聲大笑,
「我穆三眼瞎,嗝,喜歡了個什麼東西!」
因為喝多了,齒不清,小桃跑進來的時候,我正端著燭火,蹲在他旁邊,要把蕭堂毅給點了。
蕭堂毅抹了把臉,額頭青筋直跳,「扶躺下,準備好盆,待會還得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