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失聯,他就再也沒有辦法找到。
他去了醫院。
戴著眼鏡的醫生臉上沒什麼表,只是搖頭嘆息:
「盡早找到吧,再拖下去,真的沒有幾個月可以活了。」
姜玨垂著頭,像是挨訓的學生:「為什麼……會得這個病?」
「年輕人……都不護自己的。」
醫生又是一聲嘆息。
姜玨的指甲掐進里。
和姜眠失聯的第八天。
他還是闖進了的家里。
開鎖的工人收了工,屋迎面而來的,是一刺鼻至極的氣味。
姜玨從來沒有進過的家門。
二十年的時太漫長,他忙于憎恨姜眠,卻從未和好好坐下來談過一次。
房間里的東西得可憐,本不像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孩子居住的地方,冰箱有不知名的滴落。
他拉開時,才發現里面的東西已經全部腐爛。
廚房,衛生間,書房,臥室。
清冷地像是從來沒有人居住。
可又干干凈凈的,證明曾經來過。
臥室里有一個碎掉的巨大玻璃瓶。
玻璃碎片和五彩的藥片散落了一地。
像是被人狠狠砸在地上。
姜玨眼尖,看見桌上的一個空紙盒。
上面印著的字讓他脊背發涼。
文拉法辛。(一種抗抑郁的藥。)
姜玨奪門而出。
從進門時就籠罩在他頭頂的霾并沒有消失,這些天積在他心頭的,終于將他得不過氣。
所有的一切,似乎在向他宣告著一個呼之出的。
,又無。
他跪坐在烈日之下,忽然生出一個絕而無助的念頭。
如果再不快點找到姜眠——
這輩子,他就再也見不到活著的了。
13
姜眠失聯的第十二天。
姜玨撥通了周柚的電話。
大洋彼岸于睡眠時間,接通電話的人脾氣并不好,低聲罵了一句國罵,才問是誰。
「是我,姜玨。」
他向來不喜歡周柚,在十八歲那年莫名其妙為自己妹妹最好朋友的混混。
他知道周柚也不喜歡他。
對面的人罵了一句神經病,一連串的臟話將他罵得狗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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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嗎?」
周柚聲音嫌棄。
「你……知不知道姜眠去哪了?」
「怎麼了?」
對面的人態度一下變了。
「……」
將要說出口的話變得分外艱難,苦在口腔中蔓延。
「……得了胃癌。」
對面猝不及防地掛斷電話,傳來一頓一頓的忙音。
姜玨捧著手機,茫然無措。
一分鐘后,他再打過去,電話被再次接起。
緒崩塌的聲音再清楚不過地傳進他的耳朵里,周柚的泣聲在空曠的房間顯得如此難過。
姜玨開口。
「求求你。」
「幫我找到吧。」
「只要愿意治療,就還能再多活一兩年。」
「求求你了。」
周柚在電話里泣不聲。
「多活幾年……」
「多活幾年對有什麼好的呢?」
「姜玨。」
「你什麼也不知道。」
姜玨愣在原地。
悉的窒息幾乎要將他再次淹沒。
「我知道的。」
他喃喃。
「知道什麼?」
「知道……」
周柚在那邊冷笑。
「姜玨。」
「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唐月初是你的妹妹,眠眠就不是你的妹妹了嗎?!」
「你知道已經死過一次了嗎?」
「姜玨——」
哭腔與質問化為一,像刀子一樣,穿過幾千里,如此真切地刺進姜玨心頭。
「你知不知道,」
「姜眠早就死在十八歲了。」
14
他早該知道的。
那麼多細節。
姜眠從十八歲開始,驟然冷淡下來的態度。
對所有男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不再穿子,不穿短,即便在最熱的天氣,也永遠穿著長袖長。
還有。
腕間的疤。
隨攜帶的刀。
散落一地的抗抑郁藥。
……
他唯一的,流著相同的妹妹——
早在十八歲那年,就開始枯萎了。
15
十八歲那年,我給姜玨打過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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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打給他,或許是還抱著一點幻想,期待著,要是他能救救我就好了。
要是他有一點點不忍心。
要是他有一點點在意我。
要是能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我的——
我或許就能在鋪天蓋地、得我快要窒息的自毀傾向中,窺見一點生的希。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跟往常一樣冷冰冰的。
我喊了一聲哥,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怨氣,只是輕聲問了他一句:
「如果我真的死了……」
求求你。
「……你會怎麼樣?」
救救我。
桌上的水果刀反著窗外的。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與室的影融為一。
攥著手機的手微微抖。
姜玨沒有罵我神經病。
我聽見他的聲音。
冰冷又平靜的。
砸在地上,碎一地冰碴,又飛速地,準地,落在我的心上。
他說。
那太好了。
你害死了媽媽。
你償命了。
海水在一瞬間淹沒我的頭頂,我不停地向下墜。
又在快要窒息的時候忽然清醒,像個野一樣著氣。
利刃劃破皮的時候,其實不怎麼疼。
暗紅的留下的一瞬間,我好像又被帶回那天。
深不見人的巷子里,不進來的,陌生的男人用一種我無法反抗的力量,將我的頭發用力地往后扯。
我哭著,喊著。
我說我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