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贏,我家念跟著你去赴宮宴,在陛下面前自請下堂,全你和那姑娘。今日我念贏了,咱兩家和離,一別兩寬,你張詢跪在陳家門前給我閨磕頭賠罪。」我娘站起來,親手從仆從懷里拿了另一把刀扔到張詢手上。「老張,我們家一向是我做主,你也知道。給句話吧不!」
還不等公爹說話,張詢握刀柄:「!」
他「」這個字出口,我已橫刀劈過去,刀氣順下。張詢提刀來擋,被我震退兩步。
高手過招,第一招便能見本事。張詢似震驚地看我一眼,反手帶刀至肘下,又迅速出擊,一連十招,招招砍在我刃上同一個位置。
我連退八步,順著門檻一路退到正院。眼見不敵之時,我一個側翻,單手撐地,雙腳踢在他膝蓋。隨即踩在石凳飛向上,我于高轉刀,從右到左。右手握拳拍在張詢刀,左手再劈一刀,正中他連砍十刀的刀豁,以小撬大,翻手挑刀震在他虎口,剎那工夫,張詢的刀已離手。
三十八招,我以刀背架在他頸子上,一言未發,收刀便走。
我十六歲嫁給張詢,如今二十一。五年里,我孝敬公婆,打理中饋,今日設宴,明日赴宴。再不曾過橫刀,我順著風向我娘走去,笑得像個孩子一般,我說:「娘,我贏了。」
很小的時候我就想像季姨一樣,做一位蓋世將軍。我娘手里著仙山通寶,一邊嘆氣一邊告訴我,陛下是好陛下,為著朝中武將已多番退讓,盡心布局,只一樣,他不許昭國再出將。我娘說老季死前擺了他一道,這位記仇了。
今日我娘讓我刀,也許有些事,不一樣了。
九
五月二十,盛宮夜宴,我還是去了,坐著我陳家的馬車跟著我娘進宮。昱都里上得了臺面的文武兒都在,除了那位深居簡出的五皇子,其他幾位皇子也都來了。
新封的啟王端著酒杯看我,似笑非笑仿佛在看秋獵場上的兔子,我也直直回看過去,扯了扯,算是笑了。
我同這幾位皇子,一向沒集,如今這一眼,想必是那位沈素因的功勞。
除了三皇子,張詢也在看我,當日那一刀后,他被公爹灰溜溜地拽回了家。頭沒磕,我娘也沒催過。說今兒宴畢,明兒就到府衙去辦了和離,怕我難過,還笑說要擺三天流水席給我去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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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話,我嫁給張詢五年,見面的日子幾月都不到,除了逢年過節,倆人同屋的日子都之又。難過麼?我仔細想想,往后的日子,怕是同之前也沒什麼差別,興許還更自在些。
至于那份喜歡,我握刀的那刻便對自己說。
念,斬了。
觥籌錯,我再沒看過張詢一眼。
一巡酒過,皇帝才宴,邊伺候的,正是沈素因。
「起吧,方才南邊上了折子,說封時打退了水寇,朕高興,哈哈。諸卿暢飲,暢飲!」皇帝比我小時候見過的,要老了許多,顯然今日是真的高興,眼角眉梢都消了些嚴肅。
「父皇,這回玉溪城和匈奴演武,聽說咱們將軍一槍頭就挑了對面脖子上戴的箭锨,不可謂不勇啊!」
說話的是最寵的六皇子,這般細節的東西,任哪位說了都不妥當,只是這位自小武又沒心眼兒的六皇子不同。皇帝瞇了瞇眼,往下首看過去:「張卿。朕不是說讓你帶媳婦來領賞麼,那丫頭呢?」
我們兩家的這點子事兒,昱都無人不知,如今皇帝揣著明白裝糊涂,生生問這麼一句。
張詢率先站起來走到正殿跪下,實實在在地叩首下去,正殿地上「咚」的一聲。
我不愿意再去他側,因此只起來行了個宮禮:「臣婦在。」
皇帝手里慢悠悠地捻著一串珠子,捻到碧璽佛頭那停下:「西北苦寒之地,張卿不易,起來吧。」
「謝陛下!」張詢站起來,不敢看陛下,卻深地往陛下側看過去。
「本來吧,你們自個兒的家事,這朕一管,要你們笑話。可是念這丫頭,是聞姐的姑娘,我虧欠家。」
皇帝在位以來有這樣的時候,我爹娘也是一蒙,吃菜的手都抖了兩抖。他倆趕帶著我出去跪下:「陛下言重了,我老婦人為陛下做什麼都是應當的。陛下勤政為民,我家這點子芝麻綠豆的事兒哪里值當。」
我公爹和婆婆哪里還坐得住,立即也跟著起來,正殿上一時間跪了一小片兒人。
「張詢,你說吧。」皇帝似有些倦了,早前的笑意都收了收,他將珠串拍在案上,雷霆一聲。
「臣張詢,有罪。」他再次將頭下去,這一句后,我娘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他的仕途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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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志氣,好,年人。」皇帝兩掌相覆,再分開時點了點邊兒上看戲的沈素因:「你可愿意。」
我抬起眼,向上看去,看到沈素因緩緩地笑了笑,沒有跪,子骨直直地立著,語氣輕快,帶著幾分計劃得逞的喜悅。
「陛下,民不愿意。」
十
不愿意。
張詢猛地抬起頭來,直視那個和自己海誓山盟的姑娘,仿佛不能相信:「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