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剛一說完,蔣敬東的父母就緒激起來,他們急赤白臉,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唾沫星子橫飛,還對著屏幕指指點點。
小宋一臉窘迫,十分尷尬。結合蔣家父母的表現,我大概明白,自己可能已經被罵了。
我示意小宋,讓他照直翻譯。他磕磕,眼珠左右打轉,看得出他極力想把語言化:
“他們說楊麗娜不是人,忘恩負義!你幫打司,還開口要30萬,你也不是好人!”說完,他立馬低下頭,活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我剛要解釋,蔣健濤著蹩腳的普通話開口了,“我哥供楊麗娜讀書,供了7年啊,可找到好工作了,能攀高枝了,立馬丟垃圾一樣把我哥甩了,現在還獅子大開口找我們賠30萬,我就問你一句,鐘律師,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我的腦子瞬間炸了:這個楊麗娜,竟然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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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法看穿了我心的慌,趕打圓場:“這樣,你們雙方再回去商量商量,不著急!”
“我哥說了,堅決不和解。我們也沒錢賠,就等法院判吧!”蔣健濤態度強,迅速關掉了視頻,下線了。
我有點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陳法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語重心長地說:“工作還是要做得細致點,回去和當事人好好通!”
他的話并不嚴厲,卻讓我愧難當。法律界有句戲言:但凡民事開庭,當事人里基本就沒一句實話。這種新手都不會犯的錯誤,我居然踩到坑里了。
這會兒,我出糗的消息恐怕已經傳得人盡皆知,變大笑話了。
剛回到律所,馬瀟就神兮兮地拉我進了辦公室,“鐘律,沒想到你也有被當事人騙的時候?”
我正要張解釋,一副了然于的樣子,“已經約了楊麗娜,半小時后到,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辦。”
我渾燥熱,解開襯衫紐扣,站在空調下面吹冷風,在心里復盤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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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我從一開始就先為主,無條件相信了楊麗娜完害人的份,甚至連去翻查卷宗這樣的基本程序都忽略了。
幾分鐘后,敲門聲響起,楊麗娜畏畏地站在門口,明顯有些心虛。“鐘律師,我……”
我招呼進來,摁下心頭不快說:“我是你的代理律師,我需要你百分之百的信任。只有知道案件的全部真相,我才能為你爭取最大的利益。”
楊麗娜沖我出一個笑容,隨即又不自覺地向下撇。吸了一口氣后,終于說出了整件案子的來龍去脈。
兩人同為廣西玉林人,高中同學,是大家眼中的“模范人”。高考結束后,蔣敬東本績就不好,勉強掛上本地一所民辦大學的專科線。楊麗娜則被武漢一所重點大學錄取,可卻愁眉不展。
在家排行老二,上有哥下有弟,父母本來就重男輕,讓讀完高中已經是勉強,更別說要他們支付高昂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了。
蔣敬東提出,讓楊麗娜去大學報名,他去打工,今后的開銷由他負責。楊麗娜不敢相信,以為他只是一時沖。
沒想到,那個暑假,蔣敬東真的在武漢找了一份在酒店幫廚的工作,包吃住,工資不錯,供楊麗娜上大學不問題。
就這樣,兩個對未來懷抱著無限憧憬的年輕人瞞著父母,開始了“浪漫”的求學之路。
“那時候,每個周末我都會去酒店找他。他在后廚干活,我就在店外看書;他下班后,會給我帶他自己鼓搗的新菜,有時候好吃有時候難吃;我們約會就是馬路,幾乎不坐公車,就為了省兩塊錢的車票錢;每個月發工資,他只留下100塊,其他的都會轉給我。
“我也曾提過,想出去打工,減輕一下他的負擔,他說,我全心全意讀書,才算對得起他的付出。”
說起往事,楊麗娜的聲音不由地緩慢下來。
后來,楊麗娜因表現優異被學校保送研究生。前后七年時間里,蔣敬東不僅在金錢上給予了巨大的支持,更是堅實的后盾,為遮風擋雨,排憂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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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前夕,一家生標本檢測機構錄取了楊麗娜,年薪不菲。此時的蔣敬東也已經考取了廚師的高級技師證,跳槽到一家連鎖酒店做分店廚師長。他們租了一間一室一廳的房子,正式同居了。
“那天晚上,我們躺在床上,像兩個傻子一樣,笑了整晚。我們以為,以后的生活就只剩下甜了。現在想想,是我太天真了。”
楊麗娜輕輕“哼”了一聲,隨即說道,“我忽略了不同的學歷、不同的工作和圈子會帶來巨大的差異,也高看了我自己。
“總之,一年后,我向他提出了分手。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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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兩個版本的故事,楊麗娜給自己塑造了兩個人設,一個是無辜的完害人,一個是忘恩決議,過河拆橋的負心。
一時間,我有點拿不準這次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鐘律師,你也覺得我很虛偽吧?為了不讓你瞧不起我,我上次故意撒了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