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的表看上去,始終真心實意。
就像三年前,作為優秀畢業生,學校提出,希畢業典禮那天,我爸媽能夠到場,上臺說兩句,也方便學校拍照宣傳。
我反復組織措辭,把電話打回家,小心翼翼地提出請求。
我媽答應了。
可就在當天早上,打來電話,告訴我和我爸來不了了。
「生病了,把一個人扔在家里我們不放心。」
視頻里,許頂著一張面微白的臉,歉意地看著我:
「對不起桃桃,我有些不舒服……你一直都很獨立,爸媽不去,你也一定可以理好的。」
「桃桃,畢業快樂。」
畢業快樂。
我怎麼會快樂呢。
在我畢業典禮這天,我跟老師道歉,跟學院道歉,跟活的教職工道歉。
路過攝像機時,恰好聽到有人在抱怨:
「流程都排練好了,這下又要重新弄。什麼垃圾,就這還優秀畢業生。」
典禮結束時,我拿出手機,恰好看到許發了條朋友圈。
「其實只是場小冒,但爸媽都很關心地照顧我,生活中的小確幸~」
配圖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背景是在許的臥室。
他們甚至連醫院都沒去。
真是,好嚴重的病啊。
4
宴會廳放著悠揚的鋼琴曲。
許穿著長長的魚尾婚紗,抱著一大捧白玫瑰走向宋斐。
爸媽致辭之后,就到許澤。
他站在臺上,玩笑地沖宋斐揮了揮拳頭:
「我就這麼一個姐姐,是全家人的寶貝,你要敢對不好,全家人都饒不了你。」
宋斐凝視著許的臉,語氣深至極:「我可舍不得。」
臺下鼓掌聲響起。
臺上溫馨一片。
我的靈魂站在臺邊的花束上,木然地看著他們。
我以為自己會心痛。
但可能是死前,已經把這一生的疼痛都經歷完了。
我只是冷眼旁觀這一切,心里空空,好像有風吹過。
某張桌子前,有人在竊竊私語:「誒,我記得許家有三個孩子,怎麼許澤說他只有一個姐姐?」
「還不是他家那個二兒許桃,嘖,學習好有什麼用,做人最要的是人品……」
托我爸媽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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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兩邊親戚那里,也是惡名遠揚。
其實小時候,有一個姑姑對我還是不錯的。
過年時來走親戚,送了我一個絨小海豚的玩。
只有我一個人有,許澤和許都沒有。
許澤霸道慣了,讓我給他玩,我不肯,他就直接拿剪刀把海豚剪碎了。
沒過多久,姑姑去而復返,來拿忘記拿走的圍巾,正好看到滿地碎片。
為了維護心的小兒子的名聲,我媽告訴姑姑:
「桃桃不喜歡這玩,非要拿剪刀剪碎了,說是不想看見。」
姑姑的臉一下就變了,后來每次來走親戚,連給紅包都略過我。
這事之后,我媽大概是有點愧疚,對我好過一段時間。
但很快也就消散了。
在我們家,爸媽的偏有著明確的分工。
許出生那年,我爸的生意有了很大的起。
他認為這是許帶來的好運氣,所以最寵。
而我媽,最疼許澤,因為這是生了三個才盼到的小兒子。
至于我。
出生后白白胖胖,我的同胞哥哥,卻連 24 小時都沒過去。
他們都覺得我不吉利。
小時候,我總是想不明白。
為什麼許澤和許想吃什麼,第二天餐桌上就有什麼。
而我明明海鮮過敏,我過生日的時候,只是因為許說了一句想吃螃蟹,我爸就把地方定在了海鮮餐廳。
我十二歲那年,隔壁縣地震。
當時全家人正在家午睡,爸媽想也沒想,一個人抱許澤,一個人抱許。
我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看著搖晃的天花板,哭得聲嘶力竭。
但沒有人會來救我。
十二歲的時候是這樣。
我被那個司機掐著嚨,拖到荒無人煙的山下樹林里時,也是這樣。
5
下午,婚禮圓滿落幕。
送走了客人之后,我爸立馬沉下臉,讓我媽繼續給我打電話。
許眼圈紅紅的,眼尾著的幾顆水鉆折淚,握著爸爸的手,語氣善解人意:「算了吧,爸。」
「桃桃還是個孩子,可能是在鬧小孩子脾氣。我畢竟是姐姐,不該和計較這些。」
果然,我爸眼中掠過一心疼。
許澤不滿地說:「姐,你就是把想得太好了。你把當妹妹,有把你當過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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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咬著,看上去幾乎快哭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只覺得無比諷刺。
許永遠都是這樣。
家里人對偏已經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地步,可仍然覺得不夠。
我知道,那是因為憎恨我。
其實最開始,我媽雖然不喜歡我,但對我沒那麼差。
我過生日的時候,也會拎回來一個蛋糕給我慶祝。
只是點起蠟燭,我正要許愿,許突然哭了。
掉眼淚,故作堅強地笑了笑: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本來今天過生日的,應該是兩個人。」
一句話,說得我媽變了臉。
我雙手合十,正要許愿,忽然暴地拔掉蠟燭:
「吃吃吃,就知道吃!許桃,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就是因為你才死的?你有沒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