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策現在又是個正常人的樣子了:「自然不是。」末了卻沒解釋什麼,直接轉移話題。
孟菁菁卻不依不饒,直擊重點:「陛下,你到底我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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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策眸微瞇,瞥一眼,淺淡地諷笑:「朕自然只自己。」
孟菁菁傻了,怎麼也不會想到是這樣的回答。
「皇后,回去吧,朕現在乏了。」姬玄策一反常態冷淡無比。
孟菁菁有些慌了,還需要皇帝的寵來幫孟家在新朝扎穩系,調整了一下表,主緩和氣氛,委婉地表示今晚想侍寢。
怎麼,想在我的棺材旁邊侍寢嗎?咦,口味真重。
姬玄策答應了。
晚上,孟菁菁正滿臉紅想服,燈一滅,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黑人突然出現在孟菁菁背后,著锃亮的銀針往背上一扎,就昏睡過去了。
姬玄策全程執筆在桌上畫著什麼,不如山,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夢姬說:「那針上面有致幻的藥,估計第二天這人醒來還以為自己真的侍寢了。」
小白龍找到機會就殷勤地表現自己,博取我的關注:「是的是的,主人從小有潔癖,他有的是辦法蒙混過關,他討厭死和人虛與委蛇了,可他還在布大局,打算把不安分的孟家一網打盡,需要演戲穩住這個人。」
「不過他說只自己,他撒謊,主人明明誰也不,包括他自己。他唯一的信念就是恢復雍朝,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過是工罷了……除了伏姐姐。」
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姬玄策的謀劃底朝天倒干凈了。
夢姬:「小家伙你知道的還多。」
小白龍驕傲:「那是自然,小白與主人是有主仆契約的,心意相通,他是什麼樣的小白最清楚了。」
那頭姬玄策畫好了,畫是一株冰藍的小花,第二天,他將畫給專門的大臣,吩咐他去找,翻遍朝野,踏遍五湖也要找到。
大臣領命而去,姬玄策回到寢宮里的棺材旁,死死盯著宛如沉睡的人,一抬眸眼尾盡是薄紅,墨眸翻涌,咬牙切齒再一次冷聲強調:
「伏卿,朕從未喜歡過你。利用了你造的傷害,朕會一一彌補,這只是因為虧欠,不是因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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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那樣堅決。
可是他看不到,就在一旁,他的小白龍攀著我的手臂,聞言大大咧咧把他所有心思暴得清清楚楚:
「不是的啦,從來都不是這樣。從前主人眼里就三類人,可使用的和不可使用的,以及伏姐姐。伏姐姐從來都是和旁人不同的。」
「現在呀,主人依舊是誰也不,包括他自己,可是,主人伏姐姐。」
「他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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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策把我的棺槨移到寢宮里以后,就開始瘋得越來越明顯了。
他越來越難睡,輾轉反側,長夜難熬,后來便靠著冰冷的棺槨勉強淺眠一會兒,實在不行,便一壺一壺地灌酒。
烈酒,長夢不醒。
連政事都開始逐漸荒廢,早朝越曠越久,任群臣進諫也不予理會。
頗有一種,醉生夢死的覺。
小白龍看一切地說:「主人只是莫名其妙覺得朝政無趣罷了。」
他派很多人去搜尋滄神花,不出意外一株也沒有找到,只好找了一些近似的花移栽到殿外。
一片冰藍花海中,姬玄策折了一支放在我手邊,卻始終,仿佛是沒有勇氣那般,不敢到我分毫。
他俯凝視著死去的我,墨發垂落在我耳邊,額前有碎發遮,暗影里眼眸深邃無邊:「伏卿,為什麼你連隨手種的花,都是世間獨一無二?」
「就像……」
忽地怔忡起來,背靠棺槨坐下,拎起酒壺喝了一口,眼神復雜,呢喃著自語:「就和你這個人一樣。」
好久了,朝野上下的人終于慢慢反應過來——或許,冷宮去世的那位并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無足輕重。
相反,在帝王的心目中,其實很重要很重要。
雪一直下一直下,京城嚴寒已久。
到了盛夏時節,雪依然一直下,積雪不曾消融,萬不曾復蘇,九州大地千里冰封。
人們開始意識到,這雪下得違背候天時了,到了秋天,人們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場新的天災。
過去是大旱,如今是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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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開始在各地稀稀落落地出現,不過都被拆東墻補西墻挨了過去,暫時沒激起什麼水花。
天災來臨,人們又開始祈禱神明拯救了,孟菁菁靠神之名,加上在城外施粥,獲得了民心。孟家也在朝中扎穩了系,為新朝最大的世家,炙手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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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帝卻日漸頹然、不理朝政。
孟菁菁推門進來,現在有底氣了,都敢一把奪走姬玄策手中的酒壺了:「陛下,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姬玄策倚在座上,墨袍散開,頗有些隨意,三分醉意在冷白的側臉上出淡淡胭,眼尾薄紅,酒意眸瀲滟迷離,靡靡艷艷。
一抬眼,依舊是攝人心魄的。
他笑:「你也想勸朕?」
孟菁菁表示了一下對他如今頹廢不振的擔憂,提出和他一起出宮去散散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