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了閉眼睛,下心底翻涌的痛:「你下去吧,我想再睡一會兒。」
他乖巧應聲,離開前還不忘提醒我:「今晚宮中有宴,皇上特意下了圣旨,郡主別忘了。」
這一覺睡到黃昏時分。
我盛裝打扮,長曳地,發髻繁復,連耳珰也挑了對純金的。
果不其然,一下馬車,便有人議論紛紛。
「那位是柏將軍的夫人?既然還在孝期,為何不披縞素?」
「你知道什麼,柏將軍死后,皇上恤忠臣,便封了郡主之位,又賜黃金萬兩以作安。在府中豢養男寵,過得十分荒唐,早把柏將軍忘了。」
我充耳不聞,直了脊背走大殿。
年輕的皇帝端坐高位之上:「寧舒郡主來了,賜座。」
我攏了攏擺,坐下來,支著下欣賞殿歌舞。
四周的夫人小姐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滿是鄙夷,像在看一個婦。
宴后我被皇上留下來。
偏殿只點著幾盞昏暗的燭。
他甚至比我還要小一歲,年稚的面孔卻覆著層溫和笑意:「南喬姐姐,近日可還安好?」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不好。日子太不舒心了,我見岑太傅子那子生得貌,想接他來府中做客,可帖子都下了十多封,人卻始終稱病不出。」
他垂眼笑了笑,片刻后又抬起眼:「朕明日便下旨,讓他去你府上小居半月,好不好?」
我不勝歡欣,連連點頭。
皇上凝視著我,眼中的像是暗夜中的浪,一點點翻涌上來:
「柏清川慘死在北凌關,姐姐可有怪過朕嗎?」
「自然是怪過的。」
我托著臉頰,有些憾地嘆了口氣,
「他畢竟生得那樣好看,如今我遍尋京城,也難尋到那般絕佳人。」
皇上松了口氣,微笑道:「那有何難。」
他許諾我,日后不管看中誰家兒郎,都有三次直接帶回府中的權力。
說話間,太監來稟,說蘇貴妃在宮中備了些宵夜,他便笑道:
「時候不早了,姐姐昨夜還飲了酒,早些回府休息吧。」
我點點頭,行禮告退。
只是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頭去。
他雖然還年,那張臉卻已經出落得十分麗,若是眉間再多一點朱砂痣,便與柏清川有八分相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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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天晌午,岑太傅的子被打包送來了我府中。
胡須花白的太傅老淚縱橫,指著我鼻子罵道:
「柏將軍尸骨未寒,你便這般放浪行事!周丞相一世清廉,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兒?」
我吹了吹指甲上未干的鮮紅丹蔻,笑容明艷:
「我爹葬在江南,岑太傅這麼思念他,不如早日下去找他。」
年近花甲的岑太傅,被我生生氣暈過去。
他的子始終冷著臉,瞧久了便覺索然無味。
于是我命人將他安置在最偏僻的院落。
又吩咐陸離:「那天夜里我喝的是什麼酒,今夜再燙一壺。」
他瞧著我,言又止:「喝酒傷……」
可今天是七月十五。
中元節,鬼門大開。
我灌下一整壺酒,生怕柏清川還不夠生氣,又了兩個男寵來服侍。
果不其然,他來時拎著一柄匕首,笑容艷麗:
「喬喬,你這樣惹我生氣,莫非今夜要見才肯罷休?」
我遣退那兩個男寵,打掉他手里的匕首。
氣鼓鼓又很委屈地說:「柏清川,你知不知道,你死后,他們都欺負我!」
哪怕是在我夢里,他還是頂著那張神肆意張揚的臉,說:
「誰欺負你了?我殺了他給你出氣好不好?」
我瞧著他,半晌,忽然掉下眼淚來。
「你留給我的暗衛被屠盡了……還有那一日,我守在你棺木前,被人迷暈過去……」
醒來時衫凌,滿青紫,發間殘留淡淡的龍涎香。
我痛得發抖,可什麼也沒說。
什麼也不敢說。
只是在被封為郡主后,我廣納男寵,浪的名聲一路從京中傳到數百里之外。
我抱柏清川冰冷的腰,惡狠狠咬住他肩膀。
見了也不肯罷休,就著那道傷口繼續撕扯:「好疼啊,柏清川,我好疼啊……」
若不是蘇貴妃傳人來喚,那天晚上宮宴結束后,我又要留宿宮中。
眼看那肩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我終于松了口,卻又噎噎道。
「柏清川,我好冷,你抱一抱我。」
他一言不發地抱我,好像要把我嵌進骨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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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臉埋在他肩窩,哽咽著說:「我真的,好想你。」
如果這世上真有地獄。
帶我一起去也好。
夜半時分,外面淅淅瀝瀝下起雨,月亮藏進云層里。
我猛然坐起:「陸離!」
他聞聲而來,問我:「郡主可是做噩夢了?」
我抬眼看著他:「背叛柏清川那個副將被凌遲時,聽說是你的手。」
「是。」
我抱著膝蓋,蜷在床上:
「你給我講講吧,他被片了三千刀,臉上是個什麼樣的表?一定很疼吧?」
「生不如死。」
「那有柏清川死時那麼疼嗎?」
「……」
他不說話了,良久,手幫我掖了掖被子,嗓音依舊溫順從:
「郡主飲了酒,還是早些休息吧,不然明日會頭疼的。」
5
這天夜里,我又做夢了。
夢里我回到過去,寄居在我家的,除了柏清川之外,還有一個人。
一個比我還要小一歲的男孩,總是頂著一張天真溫潤的笑臉,我:「南喬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