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過是一個郡主,本宮是皇后!你可有將本宮放在眼里!」
我置若罔聞,扶著陸離轉,正要走,卻迎面撞上李慕風。
他目落在我扶著陸離那只手上,眼睛瞇了瞇,臉漸漸沉下來。
「朕幾日不進后宮,倒不知皇后這里這樣熱鬧。」
他面無表地說,「皇后可知,朕將寧舒郡主接進宮,是希皇后能好好照顧柏將軍的腹子?」
太荒謬了。
在場眾人,無論是他是我,還是皇后和邊的宮人,都知道這孩子是誰的。
但卻還是扯出了柏清川。
他生前為大楚奉獻了一切。
死后還是不得安息。
這件事最后的置結果,是薛仲被降職,皇后被足。
陸離還躺在房中養傷時,李慕風著人做了一盤子青梅餞送來。
他坐在我對面,看著我拈起一顆,放進口中。
咽下去后,我抬眼看著他:「今日多虧了你。」
「你的皇后非要找事……若不是你來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
他怔了怔,眼中涌現出近乎驚喜的神。
在那層偽裝得若無其事的表象被穿后,這還是我頭一次如此和悅地和他說話。
「姐姐不用擔心。」
他試探著來握住我的手,「朕如今是皇上,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了你去。」
我強忍住惡心,沒有甩開他,只是點了點頭,倦怠地垂下眼睛。
「我困了,想睡一會兒。」
10
這天夜里,李慕風留宿在我宮中。
雖然同榻而眠,但到底什麼都沒做。
即便這樣,對李慕風來說,也是難得。
他開始試著討好我。
但他一點也不了解我,所以用的還是從前在江南時,柏清川用來哄我的法子。
我脾氣不好,說話難聽,不就發火。
每每這時候,柏清川就會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我喜歡的小東西。
有時候是一時下流行的發簪,有時候是我買不到的熱銷話本子。
有時候,是立春燈會上我贏不下來的小鹿燈。
李慕風總像小尾一樣跟著我們。
我那時候是有一點點好的,但偏又竇初開。
柏清川,他上午習武,下午讀書,并不搭理我。
我氣不過,故意去學堂,找了幾個還算俊俏的年郎說說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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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柏清川就來逮我了。
他拽著我的后脖領,把我拎到無人的楊樹林里,一言不發,惡狠狠地吻住我。
「周南喬,你是不是故意氣我?」
我毫不愧地承認了:「是啊,誰你只顧著讀書習武,我給你送點心你都不理會我。」
他抵著我額頭,著氣。
漸暗的天里,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亮得像是星星。
「不鬧了,等這陣子忙過去,帶你去城郊騎馬玩。」
說完,又從懷里拿出一個小荷包,里面放著幾塊油紙包好的荷花糖。
是那幾日城里新開的一家點心鋪子賣的,每日限量出售,天一亮就賣完了。
不知道柏清川是怎麼買到的。
李慕風命人快馬加急,從千里之外的江南請來了那家點心鋪子的掌柜。
已經嫁作人婦,帶著三歲的孩子一起來的。
跪在臺階下,誠惶誠恐地說:「皇上和郡主能喜歡民婦做的點心,是民婦的榮幸。」
李慕風讓做了一碟荷花糖。
我說喜歡吃,他就賞了黃金百兩。
又把今年送來幾匣最好的珍珠和寶石,都給我打了首飾。
還有京城書局賣得最好的話本子,一箱一箱往后宮里送。
他始終不明白。
我并不喜歡荷花糖,也不喜歡金銀首飾。
從前收到這些會高興,只是因為那是柏清川送我的。
盡管如此,我還是笑著收了下來。
看他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明,帶著從前只對柏清川才有的笑意。
那天晚上,李慕風來同我一起用晚膳。
我在小竹筐里挑著布料,頭也不抬地問:「李慕風,你喜歡什麼?」
他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置信:「姐姐要做什麼?」
「禮尚往來,你送了我那麼多東西,我繡個荷包送你。」
我笑瞇瞇地抬起頭,找出一塊松石的暗紋錦緞,在他上比劃。
「只要你不嫌棄我的繡工。」
李慕風當然不會嫌棄。
從前我送給柏清川的那個荷包,那樣難看。
可他幾乎是用求的眼神看著。
甚至問我要過:「南喬姐姐,我上下學堂,也缺一個荷包。」
我大方地出一顆碎銀給他:「去城里最好的荷包店,買個最好的。」
他仰著臉看我。
「想要姐姐繡的。」
我皺著眉,連連搖頭:「扎得我兩只手的指尖都是針孔,比當初練劍的傷還多,再也不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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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風眸一暗,到底沒再說什麼。
前朝史又開始遞奏折,請他死我。
我只當不知道,把自己關在宮里,專心繡著那個荷包。
李慕風來時,我就對他報以最明肆意的笑意。
就好像我真的被這個至高無上的君王,一點一滴的好打。
在他喝了酒,眼中翻滾時,我也不再拒絕他的求歡,甚至主示好。
我像一支蠟燭那樣燃燒著自己。
在某個李慕風沒有過來的夜里。
陸離從偏殿走出來,看我一遍又一遍地洗著自己的手,直到它紅腫,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