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一條青的帕子穩穩當當地停在面前,帕子很樸素,但是十分干凈,約約散發著桂花的香氣。
夜晚風起,他低著頭,角浮。
我愣了一會兒,接過帕子,「多謝……」
他十分鄭重地半彎腰拱手作揖退到一邊,不料中途被一顆石頭給拌著了,趔趄了一下,還沒等站穩人就沒影了。
這人真是……
我看著這條被主人拋下的帕子,想起那人逃逸時的窘迫,悲傷竟不由得被沖刷了些許。
只是夜晚的風吹得我有些煩悶,被人撞破的心不太妙。
月亮殘破地掛在空中,撒下一地寒涼,我止了眼淚,蹲在原地心格外沉重。
「啪嗒。」旁邊又十分突兀地出現了樹枝被踩碎的聲音。
這下我惱了,當即撥開樹葉,卻撞見剛剛那人正一臉生無可地看著腳下碎兩截的樹枝。
「……」
「你到底是誰啊,為何要一直在我周圍走?」
他不作聲。
「說話呀,折回來究竟想做什麼?」
見我急了,他胡地揮著手,多次指指,做著一些我看不太懂的手勢。
這下我明白了,「你……不能說話?」
他一臉釋然地點點頭。
見他如此,我也沒法追究下去,只能轉頭嘆口氣。
罷了,就當多個人賞月吧。
「好吧,那你將燈拿來。」
我將燈籠擺在地上,撿起一樹枝,示意他過來。
「你識字嗎?」
他也從地上拿起一樹枝,利落地寫道:「識。」
他的字雖并沒有顯赫人家子弟們常年練習下那麼行云流水,卻也難得地端正工整。
我微微訝異,繼續寫道:「姓甚名甚?」
「無姓無名。」
我問為何,他立刻又在地上唰唰比畫。他說自己是一個教書先生之子,生來就啞,啞了就算了,三歲時父母還死于瘟疫,輾轉之余,被親戚賣宮中。
父母在時,只記得有小字一個,父母走后便給忘了。前無父母取名,后無主子賜名,這事就耽擱了十幾年。
最后又提枝瀟灑寫下:「無名一輕,世人皆喚小啞。」
縱然這是個悲傷的故事,但故事主人似乎都存著自我調侃的心態,到最后一句時,我不合時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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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看我一眼,去了所有字跡,「這灌木叢總是比別長的好,前邊的湖幾乎每月都漲水位,真是奇了。」
我自是知道他在提我獨自跑這兒哭的事,「我并非日日哭,何來漲水位一說,反倒你喜歡看別人哭?」
「宮中有傳湖底常有子夜夜啼哭,此地不安全,好奇心使然罷了。」
「我又不會跳河……」
不知怎麼的,我和他的對話越來越莫名其妙,但看他那抑笑容的角,我知道想法又對上了。
沒來由的,心好了很多。
月華漸濃,層層疊疊傾瀉而下,我和他蹲在一起,影子被燈拉得很長。
這大概是我這段時日最舒心的一刻了,我舉頭月,月亮此時卻將一半子于云層,也地看過來。
小啞并沒有意識到他眼前人是一國之后,我也不想告訴他,我已很久沒有與人這般放松過了。
他們說我沒有個皇后的樣子,說我不明白自己的份。可是架子擺多了會累,在這宮里人人都不容易,何必再添負擔?
以后沒有這些東西,我也能做好一個皇后,就像阿爹所希的那樣。
放下一切,日日都要過得認真且快意。
我淺淺一笑站起,敲打著酸痛的雙,「帕子方才被我弄臟了,以后若是能遇到再給你一條新的吧,小啞。」
我一如他開始時一樣,鄭重地行了個蹲安禮,「今日多謝了。」
生死無可無不可,以后我還是那個樂天人,并且一定會更自己。
十
農歷八月十五,中秋至。
自我被閉已過去三個月,期間我沒有去找過皇帝一次,皇帝冷落我也有三月。
宮里皆看出帝后不睦,一時流言四起。
我無力再修復這段關系,也不想關心他怎麼想的,流言于我只是棉花,只要不讓我面對他。
只是這次我躲不過去了。
中秋本是團圓之意,宴會要相遇,今夜他也鐵定要來我宮中。
宴會那天,我本以為皇帝會繼續冷著我,卻沒想到他會將阿娘招來宮中。
中秋宴是家宴,皇室與臣子們各自團圓,阿娘本不應來到宮中。
宴上皇帝先打破了這幾個月來的僵局,他說:「今日是闔家歡樂之時,朕覺著王夫人一人在府里難免孤寂,便召來了,宴后你可去敘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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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是欣然謝恩,但心卻淡然無波。
他的所有示好不會對我產生半點作用,非要找出點什麼,便只剩零星的激了。
這激在我看到阿娘那眼就消散了,阿娘以前是多麼華茂春松的人啊,以往父親在世,總像個妙齡的姑娘,這才幾個月,已到了要人攙扶的地步。
我接過阿娘的手,滯了半天。
過我的鬢角,像小時候一樣替我將了的發髻打理好,慈眉笑道:「怎的了,見到阿娘還不開心?」
當然開心了,來時路上我是那麼激,可見到的那眼,我怯怕了,我不敢認,我覺到阿娘也在離我越來越遠,我怕某一天我也會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