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1日,我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下午三點多,公安局打來電話,讓我立即趕到城郊的人工湖。我心里涌起可怕的預,坐在出租車上,全不住發抖。
已經不見三天的小偉,面蒼白,一不躺在湖畔草地上,上還穿著上個星期,我剛剛給他買的軍綠T恤。
我痛苦地哭喊起來:“兒子,你怎麼能就這麼丟下媽媽呀……”
我姓許,生于60年代。小偉三歲那年,他爸爸留給我一套西北三線城市的老破小,便和外面的對象去了南方,從此音訊全無。我靠著一個小吃店,起早貪黑,拉扯小偉長大。
辛苦十幾年,我手里有了點積蓄,趁著新區開發房價尚低,趕買了一套三居室。雖然落在我的名下,其實是準備將來給小偉結婚用。
小偉大學畢業后,獨自住在新區的房子里,復習考研。我隔幾天過去一趟,給他做點好吃的,收拾收拾房間。
沒想到,小偉迷上主播,欠下巨額網貸用于打賞,無力償還,留下一封書,就此走上絕路。
強撐著辦完小偉的后事,我一蹶不振,低價轉讓了小吃店,把自己關在家里,日日以淚洗面。
我的父母均已離開,遠嫁的姐姐不顧懷孕八個多月的兒,從外地趕來陪我。眼看外甥的預產期越來越近,半個月后,我狠心把姐姐“趕”了回去。
新區的鄰居馮老太太,勸我趕把新區的房子低價賣了。說,小區里的人都說我家是“兇宅”,趁現在壞名聲傳得不遠,還能賣得出去,再往后,這房子恐怕得壞手里了。
“小偉又不是在這個房子里走的,怎麼就了兇宅?你住我樓下,你說,這房子有什麼不對?”馮老太太搖搖頭,言又止。
“賣不出去就先不賣,留著,也是個念想。”我抹起了眼淚。
小偉走后半年,一天晚上,馮老太太突然打來電話:“我睡覺輕,這幾天晚上,總聽到你家有靜。我上去敲門,里面卻又安安靜靜的。你說……”低聲音:“會不會是小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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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唰地流下來。雖然不迷信,但我多希小偉能回來看看我,哪怕是在夢里也好啊!
第二天,我帶著幾樣小偉吃的菜,去了新區的房子里。為免景傷,我已經兩三個月沒去過了。
新區尚在建設中,配套設施不完善,住的人也不多。我這套房子,位于一幢小高層的二樓,一梯二戶,對門空著還沒賣出去。一樓是馮老太太家,家帶個小花園,獨門獨戶。
房子里并無明顯異常:門窗完好無損,東西也沒有丟失,不像小所為。但垃圾桶里有幾片用過的紙巾,小臥室的床鋪,也不是我慣常整理的那樣,顯然是有人進來過。
我心里疑,決定留在房子里,探個究竟。
半夜時分,門鎖被輕輕轉。一個黑影悄悄了進來。
我心里怦怦直跳,抓起茶幾上的水果D,“啪”地按亮頂燈,大喝一聲“誰!”
來人嚇得愣在那里。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滾出一個邦邦的涼饅頭和一袋榨菜。
我也愣住了。
這人我認識。當初馮老太太勸我賣房,我試著在網上發了賣房信息,沒想到中介來得比客戶多。這個姓劉的小伙子,是其中一個。我看他踏實勤懇,就職的中介公司也近,就給了他一把鑰匙,萬一有合適的客戶,方便看房。
小劉愧地說,他家在農村,因沒有人脈,業績不好,公司不給他安排宿舍,只得住在我這里。每天早出晚歸,盡量輕手輕腳不弄出靜,不料還是被馮老太太察覺了。
他知道自己犯了行業大錯,連連道歉,還說,愿意給我付租金。
“你飯都吃不上,拿什麼付租金?”我冷笑一聲。
“我……我可以從網上貸款。”小劉說著就往外掏手機。
我的眼前,突然跳出小偉那被網貸到走投無路、慘白的臉。
我心一,一把按住他的手:“房子你先住著,等掙上錢再說。不過,我得‘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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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求小劉,一不準有任何違F行為,尤其不準網貸和打賞主播;二未經允許,不能帶其他人來;三是不能改變房間陳設。我保留鑰匙,有權隨時查看。
小劉激涕零,全盤答應。正說著,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直。
我嘆口氣,端過飯菜:“這是祭我兒子的。你要不介意,就吃了吧。”
“不介意,不介意。”他出一次筷子,狼吞虎咽起來。
聽說我收留了小劉,馮老太太直搖頭:“他說得可憐,誰知是真是假。”
我忍不住落淚:“他和小偉差不多大,我好怕他也一步踏錯,走上絕路。房子賣也賣不掉,租也租不出,我自己住又傷心。與其白空著,不如讓他住,權當我做了件善事。”
小偉走后,我總是睡不好,養了吃藥的習慣。一天睡到半夜,我才發現忘了關水籠頭,偏偏地不暢,家里已了一片汪洋。
老小區沒有業,鄰居也多是老弱,沒人幫得上忙。無奈之下,我給小劉打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