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不一會兒就趕過來,趴在地上,徒手掏出地里的雜,又抄起掃把,把水掃得干干凈凈。
忙活大半個晚上,天都蒙蒙亮了。小劉抓油條,匆匆趕回新區上班了。
小劉很激我,從那以后,隔三差五就到我家里來。他手腳勤快,眼里也有活。水的籠頭、老舊的座,都被他收拾得利利索索,連那臺用了十幾年的油煙機,也得閃閃發亮。
我過意不去,留他吃飯,小劉倒也不客氣,吃完飯拉我出去散步。我不想去,他說:“許阿姨,小偉若地下有知,一定不希您天天傷心。”我抹了一會兒眼淚,乖乖跟他出了門。
2015年春節,小劉回老家過年去了。
除夕晚上萬家燈火,團團圓圓。我卻連燈都沒開,枯坐在黑暗里,守著一桌小偉吃的菜,黯然垂淚。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自已社保,現在每月可以領到二千多塊退休金,加上小吃店的轉讓費,經濟雖沒有太大問題,但神上的孤寂和未來的無,卻是那樣蝕骨噬心。
初三下午,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我猶猶豫豫打開門,竟然是小劉。
他拎著自家做的臘,給我拜年。
看看餐桌上的殘羹冷飯,小劉轉就進了廚房:“阿姨,今天嘗嘗我的手藝。”
不一會兒,四菜一湯上了桌,味道還真不賴。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外出打工,后來離了婚,各自組建家庭。我跟著爺爺長大,從小就學著做飯了。”他一邊給我夾菜,一邊風卷殘云,又干了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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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陪我蹓彎時,小劉心顯得很低落。我再三追問,他才告訴我,他跟了好幾個月的一個客戶,臨到簽約,卻被同行撬走了。
從職到現在,他除了幾百塊保底工資,還一單提都沒有。
我鼓勵他:“你趕把阿姨新區那套房賣了,業績不就有了?”
小劉搖搖頭:“那房子明明好好的,可大家卻都說是‘兇宅’,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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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小劉告訴我,他一個跑外賣的老鄉要回家,電車、頭盔、外賣箱等低價轉讓,他想接手。
我點點頭:“也好。你太老實,不適合做房產中介,不如踏踏實實掙點辛苦錢。”
小劉和老鄉商量好,分期付款,接手裝備后順利職,了一名外賣小哥。
雖然風里來雨里去,還時常氣,但小劉能吃苦,業務很快上了手。
一天我出去買菜,不小心把手機丟了。
手機十分老舊,本不值錢,但小偉生前發給我的所有訊息和語音,都在這部手機里,已經了我最重要的神寄托。失去和小偉最后的聯系,我難過不已。
沒想到過了幾天,小劉竟然把手機找了回來。手機完好無損,容也都在。我捧著失而復得的“寶貝”,高興得直流眼淚。
小劉用來接單的那部手機,屏幕都摔了蜘蛛網。我催他重新買一個,小劉卻吭吭唧唧地,說下個月再說。
我一下警覺起來:“這個月掙的錢呢?你不會也像小偉一樣,掙點辛苦錢,全打賞主播了吧?”
小劉看我氣得直,趕解釋。原來他不忍看我難過,挨個店鋪查攝像頭,終于找到手機的下落。對方本沒把這個破手機當回事,撿到了就往屜里隨意一扔。看他那麼重視,才知道意義重大,竟然獅子大開口,訛了他三千塊錢。
“好孩子,我錯怪你了。”我十分疚,不由分說,給他買了個新手機。
一天晚上快十一點了,小劉突然來了我這兒。他渾漉漉的,凍得直打哆嗦,說是送餐時,不小心跌到了水里了。
我拿出小偉的舊服讓他換上。他急匆匆地把臉,又去送單了。
第二天,我刷到一條新聞。一個外賣小哥送餐途中,救下一名跳河輕生的年輕孩。
視頻雖然模糊,我還是一眼認出,那個外賣小哥,正是小劉。
平臺獎勵了小劉一萬元正能量基金。小劉興沖沖來到我家:“許阿姨,我有錢付房租了。”
我抓著他的手,哽咽難言:“小偉當時要能遇到你這樣的好心人,也不至于一去不回頭。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這錢,阿姨不能收!”他卻不由分說,放下錢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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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干得越來越順手,哪家店出了新品,哪道菜最好評,他門兒清。只要接到我這片的單子,他總會順路帶點過來,讓我嘗嘗新。
一天,小劉急匆匆跑來,捧著個小碗,獻寶似的送到我面前。
我看著碗里黑乎乎的一坨,嫌棄得直躲。“這是現在最歡迎的網紅小吃,油炸臭豆腐,趁熱才好吃。”他拿起竹簽,挑起一塊就往我里塞。
我著鼻子,嘗了一小點,還真不難吃。不知不覺,幾塊臭豆腐下了肚。我咂咂,竟有點意猶未盡。
小劉得意地嘿嘿笑,又忙著送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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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小劉給我打電話,說老家有點事兒,要回去一下。
過了兩天,小劉回來了。趁送單間隙,給我送來一份網紅茶。我嘬著茶,踱到臺上,突然發現,小劉的電車上杵著個小孩,支楞著茸茸的小腦袋,正東張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