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記得小時候,我在隔壁家看電視,第一次聽到《世上只有媽媽好》這首歌。
唱歌的人淚流滿面,聽歌的人卻木訥懵懂。
那年我七歲,上小學,和弟弟一起在鄰居家玩。
弟弟搖了搖我說,姐姐,你覺得咱媽好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就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了窗外媽媽的咒罵聲,趕和弟弟麻溜地爬起來,從后門鉆回家。
不過還是被媽媽發現了,掄起掃帚就揍我們。
我護在弟弟上,不一會兒,背上就起了很多紫印子。
隔壁聽見了,沖過來拉住我媽,里念叨著,作孽喲,作孽喲,哪有這樣把娃往死里打的。
媽媽恨恨地扔下掃帚,扭頭就走出了家門,里碎碎念著,不是我作孽,是我家那個死鬼作孽,整天在外面打牌不著家,我管兩個娃,是真的累啊。
這是我媽經常掛在邊的話。
那晚,我和弟弟吃了點隔壁送的飯菜就睡覺了。
半夜睡到迷糊時,聽見大門響了,接著就是爸爸媽媽的爭吵聲,在寂靜的黑夜尤為清晰。
離婚,我們明天就離婚。這是我媽的聲音。
可以,這個家我早就過不下去了。這是我爸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摟弟弟。他在一旁睡得很香,或許是做了個夢,還笑了一聲。
后來想來,這好像是最后一次看到弟弟笑了。
那是2005年的一個初冬,外頭寒月掛枝,薄霜初降,我躲在薄薄的被子里,瑟瑟發抖。
冷,心更冷。
2
我韓東枝,1998年出生在安徽的一個小鎮上。
弟弟韓東昊,比我小兩歲。
我媽是遠嫁到這里。我爸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上頭有一個姐姐,就是我的姑媽。
爺爺過世后,我爸從他們手上繼承了一家小雜貨鋪。那時電商還沒有問世,店鋪又靠近一所學校,所以生意一直還不錯。
在我五六歲的時候,市里流行買商品房,父母就去市里買了一套小兩房,說是以后方便我和弟弟在市里讀書。
那天回來,他們還給我和弟弟都帶了小禮。
我想,那應該是我們家最后的溫馨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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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爸出軌了,開始夜不歸宿。
我媽是個面子的人,就算在家里跟我爸吵得天翻地覆,對外也要宣稱是因為我爸打牌,所以老不在家。
但終究紙包不住火,漸漸地隔壁鄰居都知道了我家的“丑聞”,明的暗的笑話我媽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我媽本就不是一個脾氣溫順的人,現在這個難堪局面更是讓經常一點就炸。
我和弟弟順理章地了的出氣筒。
有時候是說話聲音大了點,有時候是吃飯忘記手扶碗。輕則挨罵,重則被打得滿地打滾。
疼是真的疼,但我為了護著弟弟,就經常挨了雙份的打。
打完后,我媽會跑出去半天不回來。
我就帶著弟弟去自家店鋪拿些方便面啃著吃,順便照看下店鋪。
來買東西的叔叔阿姨,或真心,或假意地說,哎,這兩小孩真懂事 ,也可憐,這一家子可怎麼過呀。
3
不過那時呀,我還是覺得知足的,因為回家的時候,至還有爸爸媽媽可以,我和弟弟至還有一個完整的家。
可是這點小小的滿足,最后還是被打破了。
2008年,我10歲,他們還是離婚了,原因是我媽也找了別的男人。
那套市區的小房子,判給了我媽。鎮上的店鋪留給我爸。
父母的離婚和結婚,都在同一年。
一開始,我爸說我和弟弟畢竟都是他韓家的脈,就堅持要了我和弟弟的養權。
但繼母不樂意,說現在肚子里還有一個,一下子養三個,怎麼養得起。
我爸就喊我媽帶走一個。
第二年,我被媽媽領走了。
那時,媽媽和繼父住在市里的那套小房子里。
說起來也可笑,當年說好的買給我和弟弟讀書的房子,等我真正住的時候,已經了別人的家。
一個我媽和別人的家。
在媽媽家里,我睡了好幾天的沙發,說好的小房間一直也沒給收拾出來。
周末,媽媽和繼父吃完飯后就出去了,留我一個人在家。
我看著堆滿雜的小房間發呆。
或許是從小就經歷太多的人冷暖,我比一般孩子要早,也因此更早讀懂了這個新家對我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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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悄悄提著行李,去了市里的姑媽家。
以前會經常帶我和弟弟去外面吃飯,給我們買服。
除了,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庇護的人了。
4
姑姑一見到我,就抱著我流眼淚,一個勁兒地說,東枝兒,我可憐的娃,以后就在我家住著,姑媽養你。
姑父是個老實的國企工人,和姑媽只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我表哥,家里條件還算寬裕。
但再寬裕,我總是個外人,何況父母在知道姑母收留我后,就再沒主提出把我接回去,生活費也是有一茬沒一茬地給著。
所以我總是吃飯吃得很,家務做得很勤快,學習也很努力。
寒冬臘月,姑媽很節約,用冷水洗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