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學著用冷水洗服,加上每天騎自行車上學,手上很快長了凍瘡,手腫得筆都握不住。
晚上睡覺,手放在溫暖的被窩里,鉆心地。
我就一直哭,哭著哭著睡著了,醒了又接著哭。
淚水灌進耳朵,發了中耳炎。耳穿孔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舊疾,以至于到現在,我聽稍遠一些的人講話,都會有點費勁。
不過,我總算還能不挨打不挨地活下去。
我弟就比我糟糕很多。
爸爸把鋪子留給繼母照看后,就經常外出干活不在家。
繼母雖然不至于經常打罵我弟,但總是給他吃冷菜冷飯,服也不大買,幾件舊服翻來覆去地穿,直到破。
弟弟好幾次又冷又地跑來學校找我。
可我能做什麼呢?
我也不過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帶的午飯給他吃,然后自己一頓。
5
有一次,弟弟正吃著飯,突然抬頭直愣愣地問我說,姐,你恨爸爸媽媽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就像當年那次,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關于媽媽好不好的問題。
因為在小孩的世界里,父母是本能,我沒法恨。
我弟問完這句話后,過會兒又開心地說,姐,昨天咱爸還提起你,說找個時間咱們一家人一起出去吃個飯,你等著哈。
當然,到最后我和弟弟都沒有等來這頓飯。
2014年,我上了高中,終于可以不用麻煩姑媽,自己獨立住校了。
但也面臨了學費和住宿費的問題。
因為養權還在我爸那里,我媽不給錢,我只能找我爸。
我爸手上是有些錢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我跟他開口,他都要拖很久才給。
所以,我格外珍惜上的每一分錢,因為我不知道下一次拿到錢是什麼時候。
為了節省開支,我很買服。服裝店里擺放的又厚實又漂亮的羽絨服,我只能了又,然后低頭走開。
過去穿了幾年的襖子早就小了,手老是一大截在外面。陳年的凍瘡復發,腫脹青紫,走在路上,會把其他同學嚇一跳。
不過那時我已經不再躲在被窩里哭了,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學習。
我經常舉著手電筒躲在被窩里學習到后半夜,直到查寢室的老師過來敲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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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韓東枝,你是不要命了嗎?
呵,我這條爛命誰又真的在乎過。
6
高三上學期,我攢了一千元,是兩年多來從生活費里千方百計摳下來的。
有一天,我媽突然打電話到宿管。我激得差點從寢室的床上掉下來。
電話里,我媽問我錢夠不夠用。我趕說,夠用,夠用,手上還有一千塊呢。
我一邊說,一邊還有些欣喜,暗想我媽終于想到關心我這個兒了。
可是我媽聽完后,只是嗯了一下,就把話題岔開了。
過了幾天,又打電話來,卻是跟我借錢,說繼父幾個月沒發工資了,最近家里連買米的錢都沒有,和繼父生的小弟弟年紀小,要買點有營養的東西吃。錢會很快還給我的。
我毫不猶豫地把錢寄給了。
不為別的,只為是我媽,親媽。
可是后來,我再也沒有等到這筆錢的歸還。就如很多年前,我爸說,要帶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飯。
然后,就沒有然后。
為什麼大人們說的話,總能輕飄飄地不算數?
難道他們不知道,小孩子會當真的嗎?
他們不知道,小孩子每失一次,眼中的就會黯淡一分,直至完全滅掉。
接著世界崩塌。
7
2016年,在高考結束那個暑假,我弟突然來找我。
他初中讀完后就出去打工了,用他的話說,待在家里,如同待在地獄。
打工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在一家電子廠當流水線工人,每個月累死累活也就幾千元工資。
他遞給我一萬塊說,姐,我知道咱爸媽是靠不住的,這些錢你拿著去念大學吧,以后我每個月給你錢,我腦子笨,不會讀書,但我希姐姐能夠出人頭地。
我摟著弟弟,哭得死去活來。
可是那一年高考,我發揮失常,分數只能上很差的本科或者專科。
查完分數的那幾天,我幾乎于抑郁的邊緣,整天恍恍惚惚,不就想哭。
那時我已經從宿舍搬回來跟我媽同住。
一直忙著照看小弟弟,有時候看見我古怪的樣子,也不會過來安我,只是發了照片給我爸說,你看你看,你兒神快不正常了,趕領回去。
我是無意中看到這段話的,心口如同被了一把刀,疼得不過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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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讀的念頭隨即打消,我填了一個專科學校后,就出門打工了。
暑期短工并不好找,我去了一家餐廳刷盤子,老板娘見我可憐就允許我晚上睡店里。
晚上店里的蚊子都能把我抬走。
一個暑假過去了,我賺了四千塊錢,加上弟弟給的一萬塊,我開啟了大學生活。
8
但大學生活依舊不好過,我不想一直拖累我弟,就申請了助學貸款,每個月的生活費就靠著學校的勤工助學和做家教一點點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