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只有這樣,我才能自欺欺人地認為,生活還是跟往常一樣并無任何區別。
10
再往后,記憶變得有些模糊。可能是大腦自幫我屏蔽了痛苦的記憶。
我已想不起小禾是如何知道真實病的。
我只記得那天是雨天,外頭寒風蕭瑟,小禾的父母在醫院的某個角落抱頭痛哭。
我媽媽拼命拉著我說:“我們要不要換個醫院,指不定醫生診斷錯了呢?”
小禾坐在醫院的病床,從早到晚都不說一句話。
后來我哄吃點飯,突然抱住我說:“你跟我說實話,我還能活多久?”
我說:“你當然是長命百歲。”
小禾凄涼一笑說:“我查過了,晚期肺癌的生存時間中位數是2年,兩年而已,我就要離開你和寶寶,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我放下碗筷,靜靜抱住。我想給予一點力量和鼓勵,可是我自己都害怕得不行,害怕未來的一切。
我多希自己沒有未來,只有現在。
11
可是啊,兩年后,小禾還是離開了我和兒。
治療過程就不贅述了,過程太痛苦了。就像一個人置于懸崖邊上,不管如何努力地往上攀爬,但是還是不控制地下墜,速度越來越快,直至沒深淵。
唯一慶幸的是,最后的一個月基本于昏睡狀態,沒有像其他病友那樣經歷撕心裂肺的疼痛。
偶爾醒來也不大認識我了,只有我把兒抱到面前時,才會流下眼淚,但不說話,也沒有表,只有嘩嘩的淚水。
那時,兒已經可以清晰地媽媽了。
在小禾離開的那天,兒哭了一整晚,問又不說話。
最后我絕地說:“寶貝,你不要哭了,要不然爸爸也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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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再也忍不住,抱著兒,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再也沒有媽媽了,我再也沒有人了。
我至今都記得我們在婚禮上的誓言是陪伴對方三生三世。可是呀,這一世我們都沒有兌現,如何還有勇氣相約下一世。
我就是個膽小鬼,徹頭徹尾的膽小鬼,甚至好幾年后都不敢面對小禾離開的事實。
丈母娘和我媽流過來照顧兒。我整天渾渾噩噩,工作無打采,際封閉,要不是我還算是公司元老級別的人,估計工作早就丟了。
每次兒問我:“媽媽呢?”
我都會回答:“出差了。”
“那我什麼時候再見到?”兒接著問我。
“總有一天吧。”我說。
這句話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12
后來有一天,我真的見到了小禾,是在夢里。那天我加班到半夜才回家,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八點都沒醒。
夢里,小禾穿著一件白的羽絨服,和我一起坐在餐桌上,安靜地說著話。
白羽絨服是我們后,我給買的第一件服。小禾后來穿了很多年。
問我:這兩年過得怎麼樣?“
我說:”沒有你,我其實過得一點都不好。“
小禾隨即出悲傷的表,出手挲著我的手背,指尖冰涼。
”你要好好的呀,我們的兒還需要你。“
小禾認真地看著我,臉不似從前紅潤,但眼睛還是像當年那樣亮亮的。
我剛想再說些什麼,突然有人拽著我的胳膊死命地搖。
我不愿醒來,于是繼續一不。
突然,胳膊一陣劇痛,我幾乎要驚跳起來,一睜眼卻是四歲的兒一臉淚水地站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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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胳膊,有一排紅紅的牙印,頓時氣不打出一來,揚起掌,作勢要打。
當然我是舍不得的,手揚在半空,停下了。
兒一看更是哇哇大哭說:“爸爸,你一不,我還以為你會像媽媽那樣突然就不理我了。”
我一聽悲從中來,抱住兒,抱歉地說:”寶貝別怕,爸爸會永遠陪著寶貝的。“
原來兒已經覺察到媽媽是真的不在了,只是還不能清晰地表達出來。一直都在害怕我也會離而去。
還那麼小,就有了自己的心事。我這個當爸爸的,卻總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忽略的。
難怪小禾特地跑來告訴我,兒需要我。
看來我是真的需要振作起來了,日子總是需要活著的人負重前行,這才是對得起離開的人。
兒,永遠是我和小禾的紐帶。
也永遠陪在我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