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玲和老郭繼續保持著不親不疏的聊天。偶爾出來吃吃飯,傾吐一下麻煩百出的生活。他們控制得很好,沒有質至上的不良,總是即將走向曖昧,又有克制。他們有點像小說里寫的藍知己,是彼此孤獨的出口,又用信任填滿著它。
有天老郭說自從有了疫,天天開會,能把人累死。今天晚上8點多才下班,回家發現鎖壞了,老婆被調到外省去援疫,兒子在念寄宿,這會兒他一個人坐臺階上等鎖匠,飯也沒吃,有點凄涼。
蘭玲小心地問:“我給你帶點吃的過去?”
老郭說行,在路邊小店打包一份快餐。
蘭玲到的時候,鎖匠已經把門打開,正在換新鎖。老郭坐在沙發上就著一包五香花生喝酒。看到進來,他挪挪屁:“坐。”說著說拿起小瓶白酒給倒了半杯:“你也來一點。”
倆人把一份炒撥兩半,吃著喝著嘆息著,不知道疫哪天是個頭兒。不一會兒老郭開始上頭,敞開的領,連那點膛都是紅的。鎖匠他檢查新鎖,他坐那兒半晌反應不過來似的,蘭玲便替他去檢查,付了錢。老郭搖搖晃晃站起來上廁所,從廁所出來,他沒再回客廳,而是徑直去了臥室,蘭玲聽到他把自己重重癱在床上的聲音。自己過去也不太好,不過去也不太好,想了想,還是過去看看他。
老郭睜著眼睛。他說:“我好著呢。我沒事兒。”
蘭玲見他沒鞋子,手去摘他的拖鞋。
老郭五個腳趾彈琴一樣一溜兒彈了一下,有點的樣子。
蘭玲把剛才鎖匠給的鑰匙給他放在床頭柜上,叮囑道:“這是鑰匙,你收好。”說話間不小心把一包紙撞掉,連忙去撿,與此同時老郭做出一個手抓的胳膊的作,可惜沒想到撿紙巾去了,他慢了半拍,沒抓住。蘭玲放好紙巾,兩人同時對剛才這不明不白的局勢付之尷尬的一笑。老郭干脆大咧咧地再次出手:“你拽我起來,我去倒杯水喝。”蘭玲趕說:“你躺著,我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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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水端過來,熱烘烘的氣氛有點散。蘭玲也沒有想好要不要逗留,遲疑了一下:“你睡吧,我走了。”老郭發出無意義的一聲“嗯”,聽不出是答應還是挽留。蘭玲禮貌地擰著鎖舌頭關門,彈子鎖發出極低的“咔”的一聲。
有許多次,蘭玲覺著,自己只要稍稍放松一點就可以邁出那一步,那畢竟是一個有就的、有智商的、幫過的,好男人。
可竭力控制也是一種,更愿意沉浸在這里。
7,
這樣斷斷續續往了一年。
那一天很突然,蘭玲接到瑩瑩同事的電話:“阿姨……”
后面是哽咽聲。
蘭玲的心一下慌了,連聲問:“怎麼了?怎麼了?!”
對方說瑩瑩跳🏢了。
蘭玲的整個子鉛一樣墜到地上爬不起來。半晌跌跌撞撞去路上攔車,滿大街的車瘋了一樣呼嘯來去,本不停。所有的東西都發了瘋,一個母親在路邊哀嚎。
幾小時后趕到醫院,瑩瑩上六骨折,腦殼里有淤正在做手。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但可能有損智力。這時有同事來,拿了瑩瑩的手寫書,上就一句話:“沒意思,我就想去死一死。”
蘭玲想起瑩瑩最喜歡說“沒意思”三個字,每天都要說十遍。為什麼突然自殺?這書明擺著就有抑郁癥,結合以前的況來看,抑郁已經不是一天兩天,這麼多年來,可能都獨自一人與抑郁抗爭著,不愿與任何人訴說。蘭玲不是專業人士,難怪老郭在和聊天之后建議讓瑩瑩去他那兒看看,那他為什麼不明說?這麼多次機會,他為什麼不明說?是他要領,還是別的什麼?
又或者他會有一萬條理由,說他不是給開了藥嗎,不是給了治療方案嗎,不是多次提醒過要關注孩子心理嗎,甚至可能他已經跟瑩瑩待過的病?在最初他也無數次重申過他不是走后門的人,他不愿為任何人越矩,什麼話他都說過,他盡到了責任,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擇得一干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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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玲已經沒有功夫再揣度他,在手室外守了一夜,窗外黎明的天是蟹殼青,悲壯得跟誰就義了一樣。護士出來說瑩瑩得去ICU住幾天,讓趕去費,完了回去清點換洗服。蘭玲回到家里,發現瑩瑩的東西早在搬出去的時候就全部收拾走了。像是死過一遍,了鬼回來,在空的房間門口站著,遮天蔽日。
這時老郭又發消息,約蘭玲晚上一起吃飯。他還發了張在診室的自拍過來,他背后是電腦,電腦上有幾十個等著他看的病號。他在自拍下面配字:“再忙再累也要創造好心。”敢他工作外的娛樂由的拜和激鑄就——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在一年里都看不到人的激和“欠”他的姿態。
此刻蘭玲找不出他任何錯,只能罵他不夠忠實真誠,卻又不知以什麼份去罵。懷著一種悲憤又無恥的把那張自拍點開,他細長的眼睛如同蒼蠅叮著兩道傷口,蒼蠅隨時一轟而散他就是一個十足的惡魂。在恍惚中到,人生一世,似乎自己從來沒有過可靠的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