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影心里是不信佛的,只是帶小也去看看。
票是紅案上的老張給的。期限一月,今天是最后一天,票面價格五塊。
不過就一張,老張說不滿一米一的孩子免票。當時有點憾,老張說:“實在不樂去,到門口把票搗騰出去,夠買倆西瓜的!”
想了想還是要帶小也來玩。 京城里難得有這一大片森然的綠地。
未及靠近,便有湛涼的冷綠之氣漫溢而來。仿佛正要面臨一座山谷或是一道飛瀑。小也從媽媽手里奪過門票,又含在里,飛快地跑向金碧輝煌的寺門,仿佛一只極了要飲水的小。
陶影看著也歡快。孩子一高興,連媽媽都不等了,帶他出來,不就是要讓他快樂嘛!
廟門口的守衛是一個穿著紅黑的青年。
小也很流暢地跑過去,好像那是流量很大的瀉口,而他不過是一滴水珠。紅青年很敏捷地摘下他口中的票,仿佛那是清明節前的一片茶葉。
陶影用目包皮裹著兒子,隨著小也的步伐,這目像的蠶從繭中了出來。
“票。”紅青年攔住,語句簡單得像吐出一枚棗核。
陶影充滿地指了指小也。想所有的人都會喜歡的兒子。
“我問的是你的票。”紅青年僵地說。
“不是剛才那孩子已經給你了嗎?”陶影安靜地解釋。這小伙子太年輕,還沒來得及做爸爸。今天出來玩,陶影心境很好,愿意有始有終。
“他是他的。你是你的。”紅青年冷淡地說。
陶影費了一番思索,才明白紅青年的意思:他們娘倆應該有兩張票。
“小孩不是不要票嗎?”陶影不解。
“媽媽你快一點啊!”小也在遠喊。
“媽媽就來。就來。”陶影大聲回答。附近有人圍攏來,好像魚群發現了燈信號。
Advertisement
陶影急了,想趕快結束這件事,的孩子在等。
“誰說不要票?”紅青年歪著頭問,他喜歡人越聚越多。
“票上說的。”
“票上怎麼說的?”紅青年仿佛一個完全的外行。
“票上說不足一米一的孩子免費參觀,超過一米一的孩子照章購票。”陶影自信自己背得一點不錯,但還是手想從廢票箱里掏出一張,照本宣讀比背誦更接近真實。
“別!別!”紅青年突然聲俱厲。陶影這才到自己舉不當,像冬天到暖氣片似地回手。
“您很清楚嗎?”紅青年突然稱為“您”。陶影聽出了敵意,還是點點頭。
“可是您的孩子已經超過了一米一。”紅青年很肯定地說。
“沒有。他沒有。”陶影面帶微笑地說。
人們天生地傾向母親。
“他從這里跑過去,我看得很清楚。”小伙子斬釘截鐵。他順手一指,墻上有條紅線,像雨后偶爾爬上馬路的蚯蚓。
“媽媽,你為什麼還不進來?我還以為你丟了呢!”小也跑過來,很親熱地說。
人們響起輕微的哄笑。這下好了,證據來了,對雙方都好。
紅青年略略有些張。當然他是秉公辦事,當然他明明看清楚的。可這個逃票的人不像別人那樣心虛,也許,這才更可惡。他想。
陶影果然很鎮定,甚至有點洋洋得意,兒子喜歡熱鬧,喜歡被人注意,這種有驚無險的遭遇,一定會令小也開心。
“你過來。”紅青年簡短地命令小也。
Advertisement
人們屏氣靜心等待。
小家伙看了看他的媽媽,媽媽向他鼓勵地點點頭。小也很大方,輕輕地咳嗽了一下,又揪了揪服,像百米賽跑沖刺似地撞開了眾人的視線,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了紅蚯蚓旁。
于是——人們無可置疑地看到——紅蚯蚓掛在小家伙的耳朵上。
這怎麼可能?!
陶影一個箭步沖過去,啪地一下打在孩子的頭顱上,聲音清脆,仿佛踩破一個乒乓球皮。
小也看著陶影,并沒有哭。驚訝大于疼痛,他從未挨過媽媽如此兇猛的一掌。
“打哪也不能打頭哇!”
“這當媽的!有錢就買張票沒錢就算了,也犯不著拿孩子撒氣哇!”
“是親媽嗎?看模樣倒還像……” 人們議論紛紛。
陶影真慌了。并不是想打小也,只是想把他那冠子一樣高聳的頭發平。悲慘地發現,小也縱是此刻變一個禿子,高也絕對在這條紅蚯蚓之上。
“小也,別踮腳尖!”陶影厲聲說。
“沒有,媽媽。我沒有……”小也帶出哭音。是的,沒有。紅蚯蚓殘忍地伏在比小也眉頭稍高的地方。紅青年突然像早晨醒來時了一個懶腰,他的眼很犀利,抓到過許多企圖逃票的人。“買票去!買票去!”他驕橫地說,所有的溫文爾雅都被紅蚯蚓吮去。
“可是,他明明不夠一米一。”陶影到了自己的孤立無援,頑強地堅持。
“所有逃票的人都這麼說。信你的還是信我的?這可是全世界統一的度量衡標準,國際米尺證存在法國黎,是純鉑制的,你知道麼你!”
陶影目瞪口呆。只知道做一連要用布料兩米八,不知道國際米尺保存在哪,只敬佩這座廟里的神佛,它使的兒子在頃刻之間長高了幾厘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