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我爸咳嗽了一聲,強笑:「可是思思怎麼會沒有求生呢?明明玩樂食,每天活力四的呀。」
沒有人回答他。
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他說的是什麼時候的我。
我還有過這樣的時候嗎?我確實不記得了。
我媽來到我床前坐下,拿起那本話。
帶著哭腔:「我幾天不來,怎麼掉了一圈啊。再這樣下去,人不就......」
我爸喝止:「別胡說!思思醒過來多吃點就長回來了!」
握著我的手腕:「皮都發黃了,你看不見麼?」
真的哭了:「我打小養大的孩子,什麼時候瘦這樣過啊!」
我爸嘆了口氣:「不是要給讀書嗎?」
他似乎在翻我的書:「怎麼給讀話書?」
我媽還在哭:「就喜歡讀話書。」
我爸笑了:「打小小公主的——」
話到一半,他突然不說了。
我想他大概想起來了,他給我辦改名手續時,第一次沒我小公主,而是我鄭思過。
從那以后,他再沒過我,爸爸的小公主。
我爸咳嗽了一聲,催促我媽:「快讀吧。」
我媽又拿起卷了邊的話書,翻了一頁開始念。
今天念的是灰姑娘:「從前,有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孩,有一位惡毒的繼母與兩位心地不好的姐姐......」
灰姑娘,是我之前總是忽略的故事。
它沒有白雪公主、海的兒那樣跌宕起伏。
可后來,卻了我最喜歡的故事。
花園里的榛樹,樹上的小鳥,那都是灰姑娘的媽媽留給的保護。
我相信灰姑娘的媽媽一定很。
我在改名后,經常鉆到書房一遍遍讀灰姑娘,幻想著我也有棵榛樹,有一群小鳥。
如果我也有,我不會去見什麼王子,不會去參加什麼舞會。
我只想讓我媽媽再我一次。
一次就好。
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寫的。
灰姑娘這一篇的空白,寫滿了我的祈禱:我不要什麼家產,我只想要媽媽再我一次。
媽媽再我一次。
媽媽再我一次。
媽媽再我一次。
求求了。
后來,我越來越提不起神,對世界再沒有任何所求,就不寫了,也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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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搬離陳家時,我又寫了最后一句話:我有兩個媽媽,一個養母,一個生母。可沒一個我。
們都陳思彤。
我媽陳思彤,鄭家的媽媽也陳思彤。
看見我,總是紅著眼睛,想念陳思彤。
問我最多的,就是陳思彤過得怎麼樣。
我真的從來沒有像旁人想的那樣,去嫉妒陳思彤什麼。
除了那一刻。
那一刻我超級嫉妒。
為什麼的養母就能記得住二十余年的點滴,而我的媽媽,那麼快就把我忘了呢。
我有兩個媽媽,沒有一個我。
我真是個不招人喜歡的倒霉蛋。
現在這個倒霉蛋躺在病床上,安安靜靜地等著離開人間。
可我的媽媽怎麼哭了。
怎麼讀著讀著,泣不聲。
怎麼突然抱住我,在我耳邊不停地說,思思,媽媽你。
思思,媽媽你。
思思,媽媽你。
可是還有用嗎?我自己都能覺到,我的生命在一點點流失。
而且越來越快。
媽媽,可能的力量,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神奇。
可能遲來的,是沒有用的。
可能死亡才是我注定的歸宿,不是。
6
我媽來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我爸也總來。
我爸來了總是很沉默,偶爾我的頭發,嘆口氣。
聲音變得很蒼老。
陳思彤也來。
其實心地好。
聽說我況不好后,看了我好幾次。
連司禮也跟著來了。
我和司禮已經生疏很久了,可我還是一下聽出了司禮的腳步聲。
畢竟那曾是我過的男人,是從十八歲就準備共度一生的人。
陳思彤拿著棉簽給我沾:「你那麼年輕,就這麼走你甘心嗎?」
問:「你要是放棄了,你的人得多難過啊。」
我想,我的人?
眼前不就站著一位。
當初他我眾人皆知。
可后來他被陳思彤吸引,毫不猶豫放棄我時,我也沒見他有多難過。
當初陳思彤回來不到一個月,司禮就開始為了教訓我。
他讓我不要在陳思彤面前提小時候的事。
他說思思,你在錦玉食時,在替你苦,你怎麼好意思提小時候?
我愣了愣。
明明我提的只是年時我媽帶我上游樂場而已。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我也不想讓陳思彤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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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來他又說思思,你能不能不要老穿得這麼致?讓思彤怎麼想?你穿的那些服,都是曾經想都不敢想的。
可那件子,是從前他給我買的。
我還是點了點頭。
活在話世界里的人,哪里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移別,書上只說王子會上公主。
可書上沒說,王子只會真公主。
以至于后來司禮告訴我,他和陳思彤在一起后,我整個人都崩潰了。
那天我剛確診重度抑郁,我本來是拿著診斷書去尋找依靠的。
可我以為的依靠,卻為死駱駝的最后一稻草。
我扯著司禮在大街上邊哭邊鬧,像個丟人的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