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牛傳在衛生間刷牙，手機在臥室響。慧慧沒他。
以前都會扯著嗓子喊，老牛——老牛——電話——
牛傳就會問，誰呀——然后等報名字。
手機一直響到自己斷掉。牛傳猜慧慧這麼反常肯定是他前妻打來的。
果然牛傳揩揩走過去，手機又響起來，是前妻宜楠。
聽筒里傳來一聲哭號：“你快來，孩子出事了！”
2，
牛傳和宜楠的兒小荔在市人民醫院接檢查，CT發現腔有一個超過6公分的假脈瘤，現在醫生都不敢，讓趕聯系轉院。
宜楠已經嚇得半癱瘓，告訴牛傳，半個月前，孩子吃了一塊魚，魚刺卡到了嚨里。宜楠讓吞了幾大口米飯，還跟服務員要來一碟醋強迫喝掉。當時小荔覺好多了。誰知道一個星期后開始咳嗽，咳出，口疼。宜楠買了些消炎藥給吃，堅持到兩天前，突然便，發高燒。在社區醫院治了兩天況越來越糟，醫生讓上大醫院來。這一來，得到的結果竟然是魚刺卡引起主脈假脈瘤，孩子隨時可能因為瘤破裂引起大出猝死！
救護車嗚哩哇啦駛上高速，宜楠坐在孩子床邊，發抖。
牛傳看一眼，低頭把手指到頭發里，反復。
他既沒有安，也沒有責怪，看起來他也很自責。
沉默了兩個小時。
快下高速時，忽然前面一片車屁燈，竟然堵車！
“應急通道也過不去！”司機罵了一句臟話。
宜楠一下子跳起來去掀車門，車還沒停穩，就蹦下去敲應急車道上車窗戶的玻璃。牛傳跟其后：“老板老板，請您把車往后倒一點行嗎，我兒等著做手，求求您……”司機慢慢往后倒車，他們又上前去敲前一輛，再前一輛……后面的車流仍在源源不斷往正常車道上涌，應急車道上的車倒回來加塞，車輛橫七豎八，通經過他們的指揮并沒有好一點。放眼去，沒有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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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勞了一會兒，牛傳跑回去，一拳砸在救護車前引擎蓋上，絕得號啕大哭。宜楠在他后，背對背一起哭。
兩個曾經最恨的人，緒又被栓到了一起。而平時意的男友武凱旋，在外地出差什麼忙也幫不上。
3，
小荔到省人民醫院時還神志清醒。外科主任告訴牛傳：“魚刺刺破了食管卡在主脈左側，要進行兩次大手，第一次置換主脈人工管，第二次置換胃袋食管，你們至準備四五十萬吧。”
兩個人搗米般點頭。
牛傳問宜楠：“你能取多錢出來？”
“一點積蓄幾萬塊錢，信用卡額度有七萬。”
牛傳退到樓梯間打電話給慧慧。宜楠湊到墻邊去聽。
牛傳先簡單介紹兒的況，慧慧大吃一驚，然后沉默了。
牛傳顧不上管怎麼想，他開口要錢，30萬。
“都給你嗎……”慧慧小聲問。
“是的，趕轉給我。”
“那錢，是留著結婚的呀……這麼大的事，我得跟我家人商量一下吧。”慧慧說。
“結婚急這一時嗎！？”
又安靜了一會兒。
牛傳炸了：“你怎麼這樣？”
“那錢是你一個人的嗎？”慧慧毫不客氣。
牛傳按耐住火氣開始算帳，哪幾萬是他什麼時候給的，哪幾萬是媽給買車的。有一筆錢的來源兩人產生分歧。
牛傳暴怒：“趙穎慧！”但時間迫哪還有功夫吵架，他馬上又轉：“好，慧慧，我只要我的錢，你把我的錢給我。”
牛傳掛掉電話出來，沖出來首先看到站在拐角的宜楠，宜楠也不避諱，問他：“你能拿出來多錢？”
“十來萬吧。”
“離婚兩三年了你才存十來萬，你的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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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傳瞥一眼，嫌管得有點多。他猛然問：“魚是誰給吃的？”
那天吃飯是宜楠的男朋友武凱旋訂的地方，他給小荔夾過魚，也給小荔夾過，真不知道是哪一塊卡住的。
但是宜楠說：“是自己的一塊。”
何必把責任栽，不把武凱旋抖出來是給自己留余地，萬一將來武凱旋做得難看，在牛傳面前也點恥。
4，
兩人七拼八湊先20萬上去，醫院連夜給小荔了開手。
手歷時5小時，手室門打開的時候，兩人的臉都是空白的，期待過度的白。
“抱歉……”醫生說。
宜楠一下子歪到地上。牛傳去拽，自己也歪在邊。
“打開腔的時候瘤已經破裂，失時間過長，進不可逆昏迷……我們還是給置換了管，現在靠儀活著……”
就是植人。
這個消息無法讓人好過一點點。
可能，早5分鐘，就有奇跡。
這5分鐘是在哪兒耽誤的？堵車？牛傳打給慧慧的電話？以及，宜楠在發現小荔咳之后，錯過了多個5分鐘？這些漫長的一個又一個5分鐘里，忙著和武凱旋談說，把兒當普通冒診治。
推車轱轆在凌晨的走廊上發出沉重的滾聲。小荔被推到重監室，上接滿長長短短的管子。
宜楠坐在地上哀嚎，一個母親的哀嚎是沒有聲音的，的干涸地張著，眼淚一顆連一顆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