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荔是多麼乖巧玲瓏的小孩，小的時候吃著，皺皺的小手握著媽媽的一指頭，眼神明亮地看著媽媽；上兒園，背著小書包，穿著鞋，舉著一個小紅旗在前面跑，小辮子在腦殼上蹦達；牛傳和宜楠找了新對象，定下來后都要馬上帶小荔去檢驗，看看對方對孩子是真好還是假好。孩子但凡和他們倆單獨在一起時表現出歡呼雀躍，牛傳和宜楠都在悄悄懷疑，當初離婚真的是唯一的選擇？
現在，他們倆癱坐在那兒，全冰涼。
天漸次泛白，電梯叮咚叮咚熱鬧起來。牛傳在神恍惚中看到慧慧挎著小坤包，“篤篤篤”站到自己面前。
牛傳沒搭理，主要是是沒力氣。
“什麼況？”帶著流于表面的關切。
“植人。”
“是醫療事故吧？”慧慧看他那樣子，自己也變得有氣無力。
“不是。”
“你怎麼知道不是？”的聲音高了八度。
牛傳反應過來，如果醫院承擔責任，他們就還有走下去的可能。攤上個有植人孩子的男朋友，的余生將會塌陷。對未來的驚嘆都在這一聲質問中。
然而此時此刻他并不關心這些，是與不是都已經沒有意義。
對面的宜楠也看著這個冷冷的局外人，牛傳到他再多說幾句話，宜楠可能就會用盡最后的力氣上來撕，滾。
這時宜楠的電話響了，走出去接聽。
5，
武凱旋訂最早的一班航班趕來，頭發風塵仆仆的翹著。
宜楠在住院部大廳里接見他。兩個人對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武凱旋一把將摟在懷里。
宜楠以為自己會號啕大哭，竟然沒有。他們在這一夜之間隔閡得山重水復，是因為那一盤他點的魚？因為在牛傳站在救護車前哭時才發現世上不會再有一個人像親生父親一樣瘋狂地孩子？還因為恨自己和武凱旋談疏忽了孩子？
“凱旋，孩子現在這樣了，我得全心全意照顧，不再想別的事。”想干脆把話挑明，這些天來，這個男人對很好，雖然不是好得瘋狂，至也是好得穩妥。將來孩子的醫藥費是無底，不想連累他，不想一輩子在他和他親朋好友面前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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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事已經發生，孩子爸爸殫竭慮是應該的，而武凱旋要是付出點什麼，就是欠他。平生不喜歡欠別人。
灰心的時候人喜歡清空和斬斷。
武凱旋拿出張卡，里面有12萬塊錢，他讓拿去給孩子用，別的事以后再說。
宜楠的眼淚漫出來：“別這樣，你也有孩子要養，你的路還長著。”
“拿著吧。”他沒有把責任往自己上攬，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以他用力把卡塞到手里：“碼是我們倆的生日，月和日，你的在前面。”
手心涼涼的接過來。
“別把事想得太壞，肯定有好轉的余地。”
宜楠搖搖頭。
“我上去看看。”
“在重監室，進不去。”
“爸爸在上面嗎？”
“在。”
武凱旋不再吱聲，錯開目再次抱抱。他結用力一下，轉離開。
他們才談了半年，他做這樣，還有什麼可苛責。
6，
宜楠在大廳里呆坐一會兒，去等電梯。電梯來了忽然想起來牛傳沒有吃飯。慧慧斷然不會給他買飯，看上去就是他每天要看臉生活。于是宜楠出去給牛傳買了份飯。上樓來沒看到慧慧，宜楠把飯遞給他。
“人呢？”
牛傳往衛生間的方向比劃了一下。
“你男朋友來了？”他問。
“嗯，送了一張卡，說有12萬。”
牛傳開始吃飯，兩個人商量賣房子。牛傳決定把他媽的房子也賣掉，讓老夫妻倆租房子住算了。他們相互鼓勵了兩句，意思是總會有辦法。而且兩人意見一致，不要去找醫院扯皮了，哪有醫生不想醫好病人的，何苦去耗時費神干些沒良心的事。這時慧慧從衛生間出來，看兩個人坐在那兒說話，牛傳把屁側了一下放了一個很響的屁，作流暢，沒讓兩人中的任何一個尷尬，也沒讓他里的話斷線。
慧慧沒有再走過去，徑直離開了。
宜楠等了半天還沒見慧慧回來，問牛傳，他沒好氣：“鬼知道怎麼回事，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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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來了吧？”是怕難堪。
但是他答：“換你呢？”
他竟然理解了嘲笑，還認真還擊。其實有什麼可嘲笑的，都能理解。人家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憑什麼犧牲后半輩子為你的孩子扔醫藥費？以前他跟慧慧相都要低到塵土去，現在他就是把自己埋到地心，也難把人家喚回來。
不過他這句反問，讓宜楠心里更踏實。
牛傳也想落點踏實：“你男朋友呢？他對你不錯，還給你12萬。”
“小荔要是況不好，這個家就是個大窟窿，一輩子填不平，我怎麼再嫁？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牛傳點點頭。兩個人的放松讓他們有一種老夫老妻的姿勢。
宜楠想起昨夜在救護車上，孩子一邊握著的手，一邊握著牛傳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是“爸爸，媽媽”。
孩子手心里的，帶著很多不舍。宜楠哭著說，小荔，你要是太難了就睡一會兒吧，等你醒來，爸爸媽媽還陪著你，我們三個人不分開。
如果這輩子還能夠醒來，該多高興爸爸媽媽真的信守了承諾啊。
雖然“風雨同舟”這個結果，誰也說不清它到底是出于無法割舍的，還是因為每個人當下的選擇其實都是無從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