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大老李是我們化廠唯一的一個有工程師職稱的副廠長。
但是耀眼的環等,并不能沖散他心底濃得化不開的悲傷,1992年夏天,42歲的他失去了唯一的兒子。
出事那天,似乎是有預兆的。
周末的早上,19歲的兒子小波破天荒下廚,早飯是炸饅頭和炒湯,還有一碟香菇豆和拌黃瓜,黃瓜片切得有些厚,為此大老李還揶揄了他兩句說:“就你這刀工,在生產隊鍘草牲口都不吃。”
老婆蓮花錘了他一拳:“孩子好不容易放假,這一大早的伺候你,你還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小波等大老李吃了飯,還洗了碗。
大老李很滿意,說:“這上了大學素質就是不一樣啊,小子,好樣的。”
那年,小波正在一所傳學院讀大一。
小波吃了早飯,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他要去三公里外的鄉下,說好要去教他同學游泳。
小波臨出門,一只腳在車上,一只腳支在地上,對著大老李、蓮花和來找大老李匯報工作的我飛了一個吻,說了一句廣告:“馬上回來。”
大老李背抄著手,還笑著罵了一句:“這兔崽子。”
Chapter2
一上午,蓮花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發生,后來說,午睡的時候,忽然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到小波一泥沙站在屋子中間,說:“娘,我要走了,你和爹要保重。”
蓮花手去拉,卻拉了一個空。
蓮花從夢中忽然驚醒,就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跳,母子連心,仿佛預到,兒子出事了。
這個夢,是蓮花后來告訴我的,但是這個夢境竟然了真。
中午一點半左右,我們一些科室領導還在開會,那會兒在以大老李為組長的帶領下,我們廠子一種新的化即將研制功,所以經常加班。
就在這時,傳達室的老張驚慌地站在會議室外,朝著我連連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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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規定,開會的時候,除非有急事,否則任何人不能打擾。
我走出會議室,老張慌慌張張地一把抓住我說:“可蛋了,剛才鄉里打電話來,說大老李的兒子剛才被淹死了,尸💀就在水庫堤壩上。”
我腦袋嗡了一下,其實我和大老李不僅是同事,更重要的是還是干親,小波是我的干兒子,之所以老張把我出來,是想讓我理這件事——他怕這件事大老李知道了招架不住。
Chapter3
我眼睛一黑,幾乎站立不住,靠著墻連著了兩支煙。
小波是我的干兒子,我都這樣,更別說大老李兩口子了。
可是這樣的大事,我又怎麼敢擅自做主?
我抹了一把臉,敲了敲會議室的玻璃,廠長轉過頭來,我沖他勾勾手。
廠長叼著煙從會議室走出來有些不滿:“這會議剛開到關鍵時候……”
我打斷了他的話,湊近他:“大老李的兒子淹死了。”
廠長的哆嗦了一下,煙掉了。
廠長著手,臉上的汗水刷就下來了:“鬧準了嗎?別弄錯了吧?”
我說:“是鄉政府打來的電話。”
我和廠長、大老李是老鄉,又是同學,那沒得說。
廠長彎腰把地上的煙撿起來,了兩口發現滅了,愣了一會,咬著煙說:“你去陪大老李接孩子,我回家找墓地。”
在我們那里,橫死的人或者未婚的青年都不能祖墳,怕污了運勢,都是在野外隨便找一個地方,挖一個坑,一口薄棺就葬了。
而且,當天死,得當天葬。
廠長轉過,對門崗老張說:“你給我找幾個工人隨我去老家挖墓,另外你趕安排人去縣里買一口棺材。”
門崗惶恐地去了。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假裝笑著朝大老李招手說:“老李,有急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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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李不高興地走出來:“你們作為領導還帶頭破壞會議秩序。”
Chapter4
上了車,大老李看到車上已經有好幾個心事重重的工人,不由皺著眉問:“老邱,你這是去干嗎?”
車子駛上環湖路,我這才抓住大老李的胳膊說:“老李,你要住。”
大老李疑地看了我一下,臉慢慢變了,我就看到他的哆嗦起來,說:“是小波他……”
車子里像是灌滿了漿糊,粘稠得不過氣來,我咽了口唾沫,沒敢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大老李的臉忽然變得漲紫,整個人像是破傷風發作時的角弓反張一樣,雙忽然得繃直,然后往后一躺,用盡全力氣吼了一聲,然后一拳砸到吉普車的玻璃上。
幾分鐘后,車子在祁山湖堤壩西側的廣場上停住。
那里早就圍滿了一圈人。
大老李下了車發瘋似地跑了過去。
人群圍的圈里,小波正躺在一棵柳樹的蔭涼下,他的頭上滿是嗡嗡飛舞的蒼蠅,赤著子,上纏滿了河草,鼻子里里滿是黑的淤泥。
有人在說,這家伙一個猛子扎下去,半天沒上來,可能是炸肺而死。
大老李沖過去跪在地上,一把把小波抱在前,似乎要進自己的里。
我沖幾個工人呶呶,幾個人上前試圖分開大老李,然后把我的服裹在小波的上,可是大老李死活就是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