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春節前，我才回了。
想了好久，去你家，找到了你。
你穿著白的羽絨服，像一只明的大白兔，我們走在寬闊的馬路上。
我心里還是有自卑，冬天的梧桐被砍了枝椏，那麼突兀而寂寞地寥落著。
你笑著問我：“還好嗎？怎麼沒給我打電話？”
我有些氣惱：“你電話從來都不開機。”
你滿臉的疑，又重復了一下你的號碼，我對了對，中間錯了一個數字。
哎呀，我該死的記，我的心又雀躍起來，所有的猜測懊喪，煙消云散。
小心翼翼把你的號碼存在手機上，然后撥了又撥，試了又試，你說：“楊樹，你有強迫癥呀？”
我哈哈笑，看著你親切的面容，我很想問一問你喜不喜歡我？
可張張，灌進來冬季的風，清冽得像思念的滋味。
還是沒能問出口。
大年三十那一夜，在床上輾轉難眠。
夜里一直在下雪，有細碎的落雪之聲，窗外的深夜依舊明亮，反著刺白的寒。
從枕頭下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給你：“常小恩，你愿不愿意陪我過一輩子？”
等待的時間里心跳得厲害，幾分鐘后你回了一句：“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我一下子墜了谷底，披下床，推開窗戶看整個世界的雪，掩埋了大半個城市。
我點了一支煙，失落灌滿了腔，煙塵一會兒就在風里消失不見。
你終究不可能屬于我。
4
廣州的夜很，霓虹溫暖明亮，適合談。
一年后我有了一個朋友，是一個廣東姑娘，可直爽，脾氣執拗，角泛起笑的樣子，有點像你。
我們重新找了出租房，對我很好，也不嫌棄我是外鄉人。
我每天八點回家，穿過一片外墻漆的樓房，會在巷口等我，廚房的鍋里，是冒著熱氣的飯菜。
我也擁有一個家了，帶著溫熱的氣息，席卷了我麻木的生活。
我一回家就可以洗手吃飯，會耐心地聽我絮叨一天的工作。
我們的窗戶正對著一條河，燈飄在河面上，是被切割的影碎片，遠遠過去讓人起傷與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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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不應該再對你牽腸掛肚了。
25歲那一年，工作穩定，我升了主管，事業開始有了起，生活也逐漸好起來。
我和廣東姑娘結婚了。
在異鄉的喜宴辦得很熱鬧，晚上包了KTV唱歌，在喧鬧的包間里，我喝醉了，你突然打了電話來，你說：“楊樹，我想你了，你在干嘛呢？”
“我…..我今天結婚了……”
我有些口吃，你的電話驟然斷了，我昏沉沉地放下手機。
你想我了？你想我了？我是不是聽錯了，你會想我嗎？
可我卻失去了想你的資格。
那一天，我結婚了，我有了一個妻子，很善良很溫，的臉在我的口，在夜里溫暖我的靈魂，說要給我生一個孩子。
我抱，說好。
我已離你太遠了，遠到此生都無法抵達。
4
可婚姻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生活瑣碎了斷線的珠子，散落各地，千頭萬緒，都要應付。
妻子懷孕，孩子出生，我的工作地點調到了廈門，時間被分割很多塊，我陷庸常而忙碌的生活里，你的面目在我心里早已模糊不清。
再遇到你時，是帶著妻兒回家探親。
又是一個春節，鞭炮聲響徹云宵，到張燈結彩。
你和一個男人在超市挑挑選選，啤酒、可樂和禮盒了滿車，你愈發了，但和我想象中并無不同。
看著你的眼睛，我的手心出了汗，我僵地笑，你愣了愣，也笑了。
超市里是來來往往的人，時在倒退，我仿佛能聽到第一次見你時春天的風聲。
我們都是年人了，藏心事，面對一切，生活早已教會。
客氣地為彼此介紹家人，一個兩三歲的孩兒從貨架后面竄出來，你媽媽。
生活賦予了我們太多甩不掉的東西，一切都塵埃落定。
我們都有了家庭，站在時間的河流里，看到遙遠的看似早已愈合的傷口，不相關的人不斷而過。
可我總覺得你眼睛里有一哀傷，像晴天里突然飄來的雷雨。
晚上你發了短信來：“楊樹，看到你一家人那麼幸福，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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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你：“我也是。”
再也無話。
想對你說的太多，可惜都沒有說的理由了。
次年8月，回了趟，幾個同學約著聚會，很意外你也去了。
席間聽你聊起你的工作，說十月想去上海看樂展，我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我還沒去過上海，到時候也去看看。”
你的眼神看過來，眼睛里是濃得化不開的霧氣。
6
十月你到了上海，我于當晚訂8點的機票從廈門坐飛機過去找你。
我嚷嚷著要你當導游帶我去見識一下經典的樂。
你訂了兩個房間，放下行李后你說：“楊樹，我們認識多年了？”
“10年了。”我不假思索。
“我沒有阻止你來，因為我不想人生有憾。你看看這個，不管你怎麼想，我必須告訴你，算是對我這十年的一個完結和了斷。”
你遞給我一個筆記本，然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