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翻開,一個姑娘的心事就像躲在黑暗里的苔蘚,突然呈現在亮的地方。
“楊樹,當你用創可幫我手指的時候,我為什麼心跳得那麼厲害。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覺嗎?我不知道。那晚你來拉我的手,我閃開了,看到你牽著一個男生走了,我卻忍不住想笑。”
“楊樹,就快畢業了。兩月前看到你投籃摔倒,我的心都快跳出來。好久沒見你了,最近才打聽到你沒什麼大礙,我才著狂跳的心回了宿舍。我們太年輕了,是不是我們遇見的時機不對,所以,我們不能相。”
“楊樹,好久沒見到你了。過年回到,忽然聽爺爺說你在我生日那天打電話來,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真的是你嗎?”
“楊樹,上學期你加了我QQ,我開心極了,可是學校里的電腦那麼擁,我總是占不到座位,好不容易占到了,你的頭像卻是灰的。你上班肯定很辛苦很忙,楊樹,你是不是找了朋友?”
“楊樹,那天鼓起勇氣去車站送你,算是我最大膽的舉了吧。我想你是不喜歡我的,不然為何,我一個電話都沒有接到過。”
“楊樹,暑假我去了北京親戚家,突然想轉道去找你,卻不知道你在廣州的什麼地方。我想即使找到你又怎樣呢?你怎麼會喜歡我這樣自卑的人呢。”
“楊樹,你在昨夜發了莫名其妙的短信來,我以為我在做夢,我本不敢相信這是你對我說的話?我說你發什麼神經呢,我想你會再發一條來,確定地告訴我,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麼,可是一直等到天亮,再沒有短信過來。我想,你要麼喝了酒,要麼真的發錯了。”
“楊樹,今天我突然心神不寧,打了電話給你,你那邊鬧一片,我問你在干嘛呢,你說你今天結婚。像有一記悶錘敲在我的心口,我摁下電話,痛哭失聲。你結婚了?你怎麼可以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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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樹,我也要結婚了,他大我五歲,對我很好,雖然我還是會想起你來,但是沒關系,我會有自己的新生活,我也將為別人的妻子了。楊樹,再見了。”
日記記到了幾年前,有幾頁紙已經起了褶皺。
我看完,眼淚已經洶涌地淌出來。
你回來了,神平靜,眼睛有點紅,我能想象你哭泣的樣子,我一把抱住你,你沒有掙扎,但你又開始哭,在我的肩膀上,哽咽出聲。
“我今天就想問問你,你喜歡過我嗎?”你問。
“我喜歡你十年了。”我認真地回答。
“我要是早點這麼勇敢地問你就好了。”
“我要是跟你表白十次是不是我們就不會錯過了?”
“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看完樂展,我們就從此拉黑,再也不見。”
我心里鈍痛。
上海的夜晚是靜謐的,我們面對面坐著,不再說話,好像要牢記這時間的流淌。
我能聞到空氣里飄的悲傷,是我們的膽怯、懦弱、猜疑以及害怕被拒絕,直接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而此刻,牽扯到兩個家庭,我沒有勇氣,你也沒有勇氣,去推翻這一切,我們不能孤獨地站在一起,被這個世界唾棄和厭惡。
一切都將終止。包括。
那夜我沒有睡著,夢里看到了你,歲月已逝千年。
7
第二天我們去看樂展,去城隍廟燒香拜佛吃小吃。
恰逢鋼琴大師茅為蕙的公開課,你想去聽,我便提前去占座。
你聽課,我在一旁打盹,上海下了小雨,外面飄進來泥土和樹葉的氣味,我們又了同桌,恍然間,像退回了十年前。
只是,人的春變了惜別的秋雨。
時間在飛快地流逝,我們恐懼,卻無力把握。
行至溶館,看到墻上用小燈排的一行字:喜歡的人,也會剛好喜歡你。
我拍了下來,嚨疼得厲害,這句話就像給予我們這十年一個最諷刺的總結。
可陷在里小心翼翼的人,誰又敢去相信,喜歡你的人,會剛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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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抹了抹眼睛,布景奇幻,像置于流火森林之中,熒火蟲漫天飛舞。
回過頭來,你直直地看著我,已是滿臉的淚。
后來我們坐上出租車去機場,風聲撲撲作響,雨停了,天邊還是郁的鉛灰。
告別上海,告別你,想著今生不會再見,心里已是不風的脹痛。
我刻意買了晚你兩小時的機票,然后送你登機。
我催你:“走吧走吧。”
你看著我,不說話。
我故作輕松地說:“小恩,走吧,我們都要好好的。過去已經完告別了,向前看。”
玻璃幕墻外有飛機駛了跑道,像鳥一樣向上振翅而飛,發出嘈雜的轟鳴。
你終于走了,長頭發拖在后,像一襲潦草的結尾。
飛機穿過大氣層,向著最高飛云端,我坐在機場大廳里,收到你最后一個信息:一路平安,永不相見。
我甩甩頭,我們只能向前走了。我們錯過了彼此,我們不能再自私自利地錯過我們的人。
因為我們當年的錯過,因為我們無法相信喜歡的人也會剛好喜歡你,那麼,這便是我們今天最好的結局。
常小恩,永不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