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了他年輕時曾經去過的地方。鴨綠江、長白山,青山……
一路上,他很快樂。盡管那已是癌細胞最猖狂的階段。
回來的時候,他和我說,他想買個新房子。
挑中的那天,我當即付了款。
因為那是他最后的愿,我害怕他看不到實現的那一天。
10
醫生判了三個月的死刑。
可我爸是堅強又固執的老頭兒。他從夏天,走到了秋天,從秋天又到冬天。
那已是2019年的春節了。
曾經180斤的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他的肝,已經喪失了大部分功能,凝不住,吃不下飯。
他每天靠大把的鎮痛藥止住里的疼,然后出笑容,和我們聊天。
從小到大,過年都是快樂的,有家人朋友的陪伴,可以吃喝玩樂。唯獨2019年,我食不下咽,睡不安寢,頭發一把一把的掉。
因為我都知道,我爸真的要離開了。
是農歷二月初三,凌晨。我爸進了深度昏迷,呼吸越來越淺。一點,兩點,三點,四點,每一口呼吸都費勁所有力氣,可是我爸還在努力。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
我深吸了口氣,拉住他的手,說,爸爸你安心的走吧。我會照顧好媽媽和孩子,我不會再和廖威吵架。你所有的牽掛我都懂,我們都會好好的!你別再堅持了,別再辛苦自己了。
我爸已經說不出話了,甚至睜不開眼。我看見他的淚水,順著眼角下來。
他一定是聽見了,知道他最牽掛的兒,長大了。
11
我爸就在那天晚上走了。
安詳而平靜。
我和廖威都大病了一場。好起來之后,我去新房幫我媽收拾東西,說起了我爸。
我媽說,你爸代我,讓我有時間多幫幫你,你爸還讓我多干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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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聲笑出來,卻也有眼淚冒出來。
我說,他也代過我。他說你媽脾氣不好,可是心眼不壞。一輩子了,改不了了,可是你能。以后我走了,你別老跟吵架,讓著點,老了。
我和我媽都變得好安靜,誰也開不了口。
我忽然就想明白買房子時,我爸為什麼一下子就選中了這里。
因為這套房子,有一扇窗,推開就能看見我和廖威的家。
他是想有一天他走了,他一生最牽掛的兩個人,可以互相扶持,互相照顧吧。
那個下午,我和我媽一點點回憶往事。真想我爸從廚房里走出來說,吃飯了。
可是再也不會了,我沒有爸爸了。
如果有機會,就讓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還能做他的兒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