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擁有意識,是我從司令府的臥房里醒來。
陸盡明還穿著軍裝,滿是疲憊地睡倒在我的床邊。到口子彈傷口的痛,我才意識到原來我還活著。
我仍舊還是被困在這個臥房里,仍舊還是陸大司令見不得的婦。
推開窗,吹來的是民國十七年的初雪。
我看著外面失神,如果拖著如今這這幅子從樓上跳下去,應該算是必死無疑吧?我剛爬上窗臺,就驚了沉睡著的陸盡明。
他發了狠拽著我的手腕,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朝著我發火,可他卻在看了我一眼后停頓。
我們僵持半響,他才瞪紅了眼睛問我:「你就這麼想死?」
我咬著下,眼淚早在眼眶里打轉:「是。」
他松開我的手腕,我看見他脖子上因忍耐怒火而暴起的青筋。
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我才聽見陸盡明說:「你養好傷,我放你自由。」
我抬頭他,再反應過來,陸盡明已經離開。
他第一次在與我不歡而散的時候沒有發狠的摔門而去,我竟然也會覺得不習慣。
1.
我關了窗,終于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真的想死嗎?我在心里問自己。
陸盡明救過我一命,在陸城與林城戰的時候,戰火紛飛中,他發現了茍活在貧民窟的我。
他將我帶回司令府,像圈養金雀一樣將我養著。他發現我唱歌好聽,就將我捧陸城的頭牌歌姬。眾人皆稱我一聲沈小姐,卻不知道我終日被困在這司令府里,為隨取隨予的婦。
所以悍匪卷土重來進攻陸城的時候,我在戰場上為陸盡明擋了一槍。
算是我還了他當初的救命之恩了。此后,我們至算兩不相欠,互不羈絆了。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要自由。我只是想離開司令府,離開陸盡明。
可明明我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自由,為何仍像之前那樣難過,甚至更加難過?
2.
離開司令府那日是個大晴天,連下了一個月的雪剛好在今日停了。
我沒什麼好收拾的行李,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陸盡明的。
所以我只來,最終也是只離開。
臨走也沒有再見到陸盡明一眼,仔細算來,從那一夜后我便再也沒見到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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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地方可去,整個陸城除了陸盡明,我就只認識與我同為歌姬的穆清婉。
我如約造訪,穆清婉替我泡好了清茶。
與我識,一眼便穿了我的心事:「分明自己都還不舍,還以死相換什麼自由。」
「那我當如何?他這個月十五便要娶商會會長的千金了。我總不能到時還以一個見不得的婦份呆在那司令府吧。」我勉強扯出一個笑,覺得手里這杯茶一點也不應景。
穆清婉也是這樣覺得的,所以起又給我倒了杯酒。
我眼淚一個勁的往下落,明明此時此刻應該慶祝我重獲自由,可我腦海里卻不斷回憶著那日在書房里無意間聽見他婚的話語。
3.
他甚至未曾與我提起過半個字,若不是我無意聽見,怕是他娶妻當日我還茫然不可知的在麗華舞廳唱著歌。
杯中紅酒被我一飲而盡,穆清婉又替我倒滿,看著我的眼里滿是心疼:「與其說你想要自由,倒不如說你是不愿見你的心上人與別的人琴瑟和鳴罷了。」
「心上人?我不過是一只金雀,談何心上人。」我舉著酒杯又一飲而盡,心里腦子里滿滿都充斥著陸盡明的影。
年輕帥氣的大司令,打仗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起。他脾氣不好,一點不愉快不就摔門而去,但又溫,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是安靜地靠在窗邊看書,整個人都散著和的。
我想著,滿腦子都是陸盡明。
但我又不能想,因為他要婚了。
更何況,我只是他的金雀。我可以屬于他,但他從來不屬于我。
4.
離開司令府的一周后,我再次登上了麗華舞廳的舞臺。
昏暗的舞廳里滿是曖昧的氛圍,我一襲艷紅旗袍立于舞臺之上,整個舞廳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般安靜。
我開口唱歌,周圍也漸漸開始有了聲響。絕大多數夸贊我今夜的艷人,還有極數也發現我與往日的不同。
紅襯白,記得我頭一次在司令府穿紅旗袍的時候,陸盡明夸過我一句若凝脂,人比花。但他占有強,他說這樣的我過于艷,所以紅只許穿給他看。
以至于后來其余很艷麗的也是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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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我便總著素登臺,被調侃明明在風月里卻又獨于風月外。
今日高臺包間里日日臨我的陸盡明沒有到場,臺下賓客也是對此議論紛紛。
各種我與陸司令不合的猜測一重接一重,最終在一個不合時宜的掌聲中到達了頂峰。
舞臺聚燈朝周圍散開,中央貴賓座上的商會會長小姐余念念起喝彩。
我向頷首算是道謝,剛轉下臺卻被住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