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好學習！”曉樺嚴厲地說，同時觀察兒的表，也想看出點兒的傾向。
兒把課本推到一邊：“媽——你真準備讓我爸回來嗎？”
曉樺上說：“小孩別心大人的事。”心里卻想，只要孩子有一點央求的意思，一定會馬上做出讓步。
兒眼睛鼓鼓的，像下了很大決心，又飽含正義：“他們都在騙你！”
孩子告訴，爸爸害人子宮穿孔，人家的弟弟把他們的設備砸得干干凈凈，還著他打了50萬的欠條。對方是黑社會他不敢惹，合伙人張伯伯讓他賠償攪拌站損失。曉樺做飯的時候，孩子聽到爸爸對坦白，這兩年賺的全砸進去了，他還在外面借了上百萬。“我爸有錢的時候不可一世，沒錢了想退守家庭？”瞪著大眼睛看著媽媽：“我爸還和我一塊兒打電話給我小姑，讓回來演兩個月，說等你到攪拌站把底子清了，他再哄哄你，你肯定能同他、接他，然后姑姑走了，你還是得回來伺候我，連生活費都要減半。賣這兩個月的慘多劃得來啊。”
曉樺抱著被子，渾冰涼地站在孩子面前。曾約覺得大家在演，但沒想到這麼能演。
如果現在顧方告訴破產了，會容他回家嗎？真沒那麼容易。可婆家一大家子都假裝和統一戰線時，手不打笑臉人，到時候再怎麼退？
兒把書拽回來：“媽你睡覺吧！我要看書！”
曉樺的子晃了晃，覺得自己都不如個孩子。
5，
顧方在家里混了半個月，各種示好。很快小姑子回來，活兒搶著干，話揀最好聽的說，倆人快親如姐妹。
顧方也放下了全部戒備，有時候還幫打胰島素，他拈起瘦骨嶙峋的大皮，還會流出一點疚。
半個月后曉樺送顧方去醫院拆石膏，順便跟他去攪拌站混個臉。他提前跟合伙人老張商量過，讓先跟著會計趙姐學，平時再打打下手做做飯，一個月給開三千塊錢的工資。
“先給我看帳吧。”曉樺一進門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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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有什麼著急的，你看不看都是那麼多。”顧方打圓場。
“我看看你在里面還有多錢，一年能賺多。”表現出從未有過的殺伐決斷，顧方被嚇了一跳，他原以為強勢者主向弱勢者袒歸順之意，弱勢者就會得心碎，被他牽著鼻子走。結果突然翻臉了，在這半個月里表現出極度的信任都是假的，一走進這個以前不允許進的區，竟然立刻直奔主題。
“看了你也不懂，再說你來都來了，怎麼急這一時？”
“不懂趙姐可以給我講。”
顧方沒辦法，讓趙姐把大帳拿出來給講。
顧方現在的資產是負一百二十萬，馬上過年能結些帳回來，那也還負八十多萬。
“欠這麼多錢？照你這個速度，三年也扳不回來。”
“三年回不來就五年嘛。”
“五年？五年估計你媽都不在了，癱瘓在床最難的就是最后五年，你耗著我給養老送終？”
老張和趙姐退了出去，他們換著嘲笑的眼神。這個男人，前腳被人家撕過，后腳老婆又來撕。
“再說了！五年！你一翻還不是要把好給別的人！”大聲說，故意讓老張和趙姐聽到。顧方臉泛白，這個他曾在眾人面前又鄙視又引以為豪的鄉下人，此刻斬釘截鐵。
“那你要怎麼樣吧。”顧方無奈。
“離婚！人賤自有天收！”
6，
離婚大戰驚親朋好友。曉樺是那麼偉大的一個人，簡直是忍氣吞聲的楷模，連也會在錢面前原形畢。
只有自己知道，要的純粹是錢嗎？其實錢只是退而求其次。如果那麼錢，當初就不會嫁給一窮二白的他。承認這兩年的忍是因為沒辦法，但是幻想忍回來的是他的良心發現，而不是走投無路，不是真心伺候著的老人兩面三刀。
在里犯錯犯渾，他們在算計里清醒一世，也該生活扇他們一個耳了。
驚天地的鬧了些日子，顧方見曉樺去意已決，只好依。顧方大男子主義，也沒臉讓背債，最終兩人達協議，曉樺凈出戶。顧方雖然窮，好歹錢是流的，日子還是過得比曉樺強點，孩子的費用全部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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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樺的表妹打來電話：“你終于肯離婚了？”曉樺說：“男人沒錢了才回來打牌？我這是高尚給誰看？”表妹高興壞了，要介紹曉樺到容院去推銷產品，每個月賺三五千塊錢不問題，時間也自由。說其實一直想給介紹工作，又怕打破這個“好老婆”、“好媳婦”的形象，沒敢勸。曉樺對過去的自己冷笑一聲，心豁然明。
曉樺的家當不多，嫁給顧方16年，連一件像樣的化妝品都沒有，結婚那年買的紅大是最奢侈的一件服，純呢的。帶走了那件服。其它零零碎碎的東西用一輛柴油三車全部拖走。
兒送曉樺，一直把送到容院宿舍。臨走時孩子低著頭哭了：“媽，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我會好好學習，我會照顧好，等我工作了，我買個房子和你一起住。”
曉樺淚流滿面抱了抱兒。真好，生活不能只顧怨恨，怨恨是垂死的。一個人，無論活在什麼樣的爛泥里，都必須保持旺盛的力，站直了，時刻準備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