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這一生。
我們擁有那麼多好的回憶。
可我們的最后一面，是他護著別的人，給了我一掌。
15
我飄在裴景邊這幾天，沒能托夢，倒是看到他一直在找我。
他越來越不安，連蘇穎也不陪了，每天對著我的號碼打電話，期聽到接通的聲音。
這天半夜，裴景猛然驚醒。
他喃喃念著：「暮冬，暮冬……一定是回去了！」
裴景連夜開車，穿過茫茫雪原，走過他背著我走過的那條小路，終于在黎明時分，抵達老家的小院。
小院早已圍滿了人，七八舌地議論著：
「真可憐，怎麼一個人死在這里……」
「年紀還很輕啊……」
「吐那麼多，估計死得很痛苦……」
「手里還握著手機呢，也不知道是打給誰了……」
16
裴景急匆匆地進去時，只看到我被雪埋了大半的軀。
他倏然紅了眼，拼了命地要把我抱出來，卻被圍觀人群拉開。
「哎呀你這人！想干什麼？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說了要保護現場，可不能過去啊！」
裴景被幾個人死死拖著不讓。
隔著幾米的距離，他呆呆地看著我，聲音在抖：
「小冬兒你別嚇我……你做了什麼，你別嚇我……」
「你別跟我開玩笑了，你怎麼會……」
那個「死」字在裴景的頭哽了又哽，還是說不出口。
「小冬兒你醒醒……」
「我給你推秋千，你起來好不好……」
「你快起來啊……」
我飄在空中，悲哀地看著裴景絕的嘶吼回在空中。
阿景，我對你來說，真的還有這麼重要嗎？
17
葬禮過后，我的魂魄依然在。
我看到裴景抱著我的骨灰盒，任由旁人怎麼勸都不聽，執著地想要將自己凍死在這里。
他一直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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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兒，你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一定很痛吧。」
「我看到了床頭的那些藥……你明明最怕吃藥了，總是要哄著你才吃……」
「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陪著你……」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痛苦地抓住自己的頭發，話音里是無盡的懊悔。
「我那個時候……到底在干什麼！」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
18
他沒能沉浸在悲傷中很久，小院的寧靜就被打破了。
我死去的消息原本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新聞，不知是哪個網上的福爾斯，將死者信息和幾個月前醫院的一樁鬧事結合了起來，出了許多細枝末節。
蘇穎在醫院扇我一耳的視頻，被飛速轉發。
輿論嘩然。
「小三死原配！」
「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小三！」
「老婆被打了，狗男人還只知道護著小三，呸！惡心！」
「看得我拳頭都了！不得好死的狗男！」
「那兩人我知道！跟我一個寫字樓。的天天花式撒，我還以為他們是呢，竟然是小三！」
「樓上的，好人有好報，記得把信息公布一下！」
……
蘇穎被網暴了，哭哭啼啼地來找裴景。
「阿景，你跟我回去吧，我們一起澄清。」
「律所被擾得都沒辦法開下去了，那是你的心啊，你不能不管！」
「阿景，阿景，你陪陪我……」
裴景看都沒看一眼，對的話置若罔聞。
可能是雪地里太冷，蘇穎沒堅持多久，跺跺腳哭著離開了。
走后許久，裴景對著我的骨灰盒，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溫得像在哄我：
「小冬兒，我誰也不陪了，就陪著你，好不好？」
如果靈魂有眼淚，我的眼淚就是這時候落下來的。
阿景，你早一點對我說這句多好。
19
裴景媽媽住 ICU 的消息傳來時，他終于胡子拉碴地抬頭，仿佛驚醒一般趕去了醫院。
在這個世界上，他還剩這一個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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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里，蘇穎著肚子一個人在病房外焦急地走來走去。
看到裴景，那樣驕縱跋扈的一個人，只扯起一個蒼白的笑容，就地倒了下去。
裴景抱住，焦急地喊著醫生。
這邊母親還沒醒來，那邊蘇穎又要生了，三條人命維系在他上。裴景手忙腳地理住院事宜，簽字責任書，跟醫生商討方案。
終于，兵荒馬了兩天之后，蘇穎順利產下一子，母子平安。
他媽媽也在這個時候蘇醒了。
裴景終于松了口氣。
他可能忙忘了。
我的骨灰盒還存放在老宅。
他走的時候，還說了很快會回來陪我呢。
20
裴媽媽醒來第一時間，就想見見自己的小孫子。
新生兒在的懷里睡得很香，裴媽媽激地握著蘇穎的手。
「好孩子，辛苦你了。」
又轉向裴景，聲音蒼老又虛弱：
「小景，這幾天，我和小穎都走了一趟鬼門關。多虧了小穎這孩子，承這麼大力，還生了個金孫。媽就是聽到孫子的哭聲才活過來的啊。」
嘆息著，「暮冬就是倔，好強，死都要報復你一遭……你看看把你和小穎害什麼樣了！」
將裴景和蘇穎的手拉著，牽在一起。
「小景啊，咱們經歷了這一劫，更應該好好珍惜活著的人。」
「你還有媽媽，還有小穎。」
「還有你兒子，看看你兒子，多可啊，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三個人的目都聚在了小寶寶臉上。
襁褓中的新生兒剛好醒了，第一次睜開了眼睛，水靈靈的，像黑葡萄一樣招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