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要不是我讓患者簽了那份責任書,那事更加沒法收場,我的工作可能都會到影響。
母親聽說這事,問怎麼還會有這樣胡攪蠻纏的病人和家屬。
我當時心煩意,有點借題發揮,“您啊,總是心善,結廣。但現在,醫患關系本來就張,醫生救死扶傷,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有時候,一不留神,醫生都是要承擔相應后果的。”
母親“哦”了一聲,不再說話。從那之后,沒再給我添任何麻煩,盡心竭力地照顧我們一家。
也得虧母親,帶去看病的那戶人家,兒媳婦恰好在小區兒園當師,順利幫我兒子辦理了學,還對他頗為照顧,也讓我著實省了不心。
5
2015年夏,我兒子上中班,母親提出回老家。那時候,父親借著河南冬天的生冷,每年到十一月就去大哥深圳的家里過冬,來年了春也不回。母親為此氣得罵父親一輩子只顧自己,不考慮孩子們的境。
回到鎮上,母親在院子里繼續種著紅薯、豆角、西紅柿、黃瓜、韭菜、蒜苗,節假日我們回去,每個人的后備箱里裝的全是這些。
那年冬天的時候,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有點面癱,要不是村醫大宏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
我忍不住數落:鎮上哪個人我沒有帶著在醫院跑個三五遍,就你怕麻煩我。
早些時候,父親得了糖尿病,2016年突然摔倒后就沒有再起來。父親走后,母親不愿意去任何一個孩子家里住,里總說,“自己老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節假日我回去,發現母親吃的,我還以為是父親走了,心里空落落的才沒食。每次我囑咐,總反過來嘮叨我,“一定要注意,別因為工作耽誤了吃飯。”
我們母在這樣的客套話中,反而找到了舒適的相之道。
2019年3月,趙大特意打電話告訴我,鎮上很多人看到我母親,都說臉蠟黃,很不好。別人家紅白喜事,去吃飯,也是聞不得油腥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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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仔細一問,這樣的況應該已經有小半年了,母親卻是咬著牙,沒有給我半分!
我趕聯系鄭州的同學,預訂床位。大姐把母親送到鄭州,很快,母親的骨穿檢查結果出來了,是急髓系白病。聽到結果,我一陣天旋地轉。
雖然母親已經70歲,但我綜合一些同學的意見,在家族群里拍了板:化療。
母親對自己的病并不知曉,問鄰床一個四十多歲的人是什麼病,對方說,“每次來了月經好像完不了似的,一直流。”
這是因為,急白病患者會因為造功能的問題,導致凝功能出現異常,出就不容易止住。我為了讓母親放松心,便順勢告訴只是重度貧。
一聽我這麼說,母親忐忑的心馬上安定下來,還責備我,“我早就叮囑你姐了,我來醫院檢查的事,不許他們告訴你。你看看,能有什麼問題,你還大老遠跑一趟,這不影響工作嘛!”
說罷,還一個勁兒催促我趕回南,不要分心。
“不要分心”四個字,是對兒的,那一刻聽起來,卻尤為刺耳。
母親閑不住,說要給大姑大姨們打電話。自編了一套瞎話,說大外孫在鄭州,想讓外婆來住個把月。電話那邊的人都說好,孩子孝順。
還很得意自己的謊話功了。其實,那時候家里的親戚都已經知道的事,只有自己蒙在鼓里。不知道,我們早就串通好了親人。每次打電話的時候,我們都很默契地走到病房外,以防自己哭出來。
母親看到鄰床新來了一個病人,是個頭,問我,TA是男的還是的。我說“的”,不能理解,“那怎麼沒有頭發?”
我邊給整理床鋪,邊背過,不看的眼睛,“病人的私,咱們不要隨便打聽,不禮貌”。其實,過不了幾天,母親就會明白的。
化療開始,母親非常配合,全蜷作一團,是忍著,沒有發出😩。事后說簡直就是換。接著,也開始大把大把地發。母親明顯沉默了一些,心里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況,卻也從不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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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我的話言聽計從,就像之前說過的,“生了病,醫生的話還是要聽的”。
自此,母親走上了漫長的化療之路,大姐和小嫂子是照顧母親的主力軍,錢上大哥出了大頭。而我,因為醫生的工作,總走不開,只能趁倒班的時候,坐五個小時的車去看母親。
有天,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母親知道我要來,一直在病房走來走去,不時往樓下張。
我進門和說話的時候,吵醒了鄰床。母親趕解釋:“我兒是醫生,來一趟不容易。”
言語里不改往日的自豪,我卻慚愧地兩眼腫脹。
經歷七次化療后,母親恢復得不錯。回家休息的一個月里,還不忘小片荒,依舊打理著生菜、蒜苗、豆角之類的蔬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