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風琴帶著舞蹈隊的隊友們來了，不停寬解，老趙發病是他自己的原因，“妹妹，等你好了，我們接著跳，我們都支持你！”
“是啊，跳舞怎麼了，我們就要跳，越跳越年輕！”
大家七八舌地給王萍鼓勁，心總算好了一些。
后來，在馬風琴陪同下，帶著水果去醫院探。醫生說，老趙本來就有冠心病，手裝了兩支架，總算渡過了危險期。
病房里，老趙獨自躺在床上，微張著雙眼在吸氧。旁邊幾個機做著心電監護、監測，病房只聽見機滴滴的聲音。
看到王萍來，他彈不得，沒法說話，吃力地出一只手。王萍握著老趙的手，眼淚不停滾出來。
老趙的兒進來，一看見王萍，就跟炸一樣，要趕出去。
“要不是你，我爸怎麼會變這樣？你還有臉來！你攛掇我爸結婚，不就是瞧準了他退休工資高？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沒門。”
“怎麼說話呢？人家自己有退休工資，有房有錢，能圖你爸什麼？圖你爸年紀大，還是圖你們全家不講理？倒是你們，從一開始，就是想找個免費保姆，我看，你們才是癡心妄想！”
馬風琴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邊說邊擼起了袖子。
老趙兒不容分說，將們一起推出病房。
糾纏之間，老趙兒暴地推了王萍一把，王萍一下沒站穩，一個踉蹌，斜倚著摔在病床外的座椅上——的頭發整個兒被掀翻掉到地上，出一個禿禿的腦袋。
王萍到腦袋嗡嗡的，兩眼一黑，癱下去。
等醒來，已經躺在病房里，旁邊輸著。
馬風琴兩個眼圈紅紅的。仔細地幫王萍戴好假發，輕聲嗔怪，“什麼時候的事？都不告訴我，真不把我當朋友！”
平日大家都覺得王萍年輕漂亮，羨慕得很，誰都沒想到竟拖著病在跳舞。
王萍吃力地笑了下。
原來，丈夫離世后一個月，去做胃鏡，發現長了腫瘤，是胃癌三期。由于腫瘤挨著一個大管，暫時不好手，所以先化療了三個療程。
“我這一輩子啊，頂著個廠長夫人的名頭，卻沒有過一丁點兒自由。那時候，我多年輕啊，我也有潔的面頰，細的腰，我也想跟那些工一樣，在舞池里轉啊轉啊，卻一直沒有機會……
“所以得病后，我想跳舞，想，想重新活一次。這事兒，李妮不知道，我也不想讓擔心，你幫我瞞著哈。”
Advertisement
馬風琴心里一陣發酸，沒接話。
7
0
李妮接到馬風琴的電話，聽聞又和老趙兒起了沖突，第一時間趕到醫院。看到母親臉慘白得嚇人，料想母親肯定是在趙家了委屈，心里一急，口而出，
“媽，那趙家不講理，您要找老伴兒，也要分清形勢，咱不能作踐自己啊！”
王萍知道兒是心疼自己，努力出笑容安，自己沒事。
馬風琴是個急子，在一旁急得看不下去。
一把將李妮拉出病房，把手背在后，走來走去，把心一橫，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全說了出來。
“妮子，你知道你媽節約一輩子，為什麼現在不吃剩菜了嗎？你知道你媽為什麼總化妝嗎？你知道你媽為什麼要跳舞，搞黃昏嗎？我告訴你，你媽得了胃癌，還一再叮囑我不要說！”
李妮愣了，一下沒站穩，一屁坐在椅子上。回憶起母親的一系列的反常舉、每天食不振的樣子，這才后知后覺起來。
馬風琴嘆口氣，“生怕給你們添麻煩，什麼都不說，但我知道，你媽化妝，是不想被你看出來臉不好；拉眼皮，是希萬一走了，能好看一點兒。還有，跳舞、和老趙談，是這輩子被抑太久了，想好好活一次。
“我們這一代人和你們不一樣，我們思想負擔重，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看法里。怕親戚說不孝，怕丈夫說不守婦道，一輩子束手束腳，畏畏。到老了，還怕子說為老不尊，老不正經。”
李妮剛想辯解，馬風琴擺擺手，阻止。
“你知道嗎？你媽一開始要你陪跳，是擔心你一心撲在家庭上，會變得和年輕時的一樣，照顧到方方面面，唯獨忘了要好好自己啊！”
一番話，把李妮說得簌簌地落下淚來。
父親去世后，母親是怎麼獨自熬過一個人生病化療的日子，而又是多麼糊涂，這朝夕相的每一天，竟然沒有發現母親種種異樣背后，辛苦掩蓋的真相和痛苦。
再也忍不住，轉沖進病房，撲倒在王萍上。
王萍著兒的頭，“哭什麼，我還沒死。”抬頭撞見馬風琴的目，對方聳聳肩，輕輕關上了房門。
后來，在李妮的堅持下，王萍重新做了檢查，幸運的是，癌細胞沒有轉移。做了全胃切除手。
李妮和婿流請了長假，每天在醫院伺候著，跑前跑后，端水接尿。
晚上，李妮給王萍背，洗腳，陪床的時候，就睡在王萍腳邊，母倆說著小時候的趣事，覺到前所未有的親近。
Advertisement
那段時間，李妮瘦了近十斤。王萍也決定振作起來。
21天后，王萍前后又做了五次化療，對來說，現在，人生早已沒有憾，多活一天都算是賺到的了。
又一個秋天，王萍又穿上了鐘的旗袍，戴上假發、發亮的珍珠項鏈。
傍晚，桂花的香氣，隨著風吹得到都是。李妮攙扶著王萍去廣場散步，把頭依偎在母親肩上，撒著。
“媽，明兒我就把你的音響拿來，我們一起跳國標，你可不許嫌棄我跳得難看哦！”
王萍著兒的頭，像回到自己年輕時候。
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說：“國標曲高和寡，馬風琴們怎麼教都學不會。我啊，以后還是跟著馬風琴跳廣場舞，這只功夫熊貓，干起架來還真不賴！”
李妮噗嗤一聲，笑了。母倆牽著對方的手。
小區廣場的大媽們又在熱火朝天地跳著。忽然，遠遠地，一個白發老人坐在椅上，捧著一束玫瑰，不停張著。
是老趙！王萍看了兒一眼。
兒給一個鼓勵的眼神。
王萍緩緩向對方走去，深吸一口氣，像要把醉人的花香吸進自己的骨髓里，又深呼了一口，好像卸掉了這一生的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