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蘑菇。
但我的主人不這麼認為。
每當我說自己是蘑菇了,他就會對著我長長地嘆氣。
除此之外,他對我是很好的,會給我做飯,給我買服,陪我看無聊的文藝電影……
在每一個蜷在墻角的深夜,他加完班回來,都會默默地將我抱回床上。
甚至對我說:他想和我有個孩子。
我聞言,捧著肚子哈哈大笑:「拜托,人和蘑菇怎麼可能生孩子?」
我們是孢子繁,生隔離懂不懂啊?
……
直到某一天,對著齊刷刷兩條杠的驗孕試紙,我人傻了。
1
我是一棵蘑菇。
但我的主人不這麼認為。
我的主人顧禹書,是一個兢兢業業的上班族。
為了照顧我,他甚至給我定了鬧鐘,提醒我每到早上九點、中午十二點和下午五點都必須吃飯。
我端著飯碗一臉蒙:「可我是個蘑菇啊,不需要吃飯。」
聞言,他嘆了口氣,放一只大手在我頭上挲:「我辛辛苦苦給你做的,就當給我個面子,好不好?」
「好吧。」
我勉強答應了。
雖然從一棵蘑菇了,但我也不是不能吃五谷。
甚至對飯食的口味非常挑剔。
除了不愿意吃飯,我也不喜歡在床上睡覺,每每蹲在角落里打盹,而顧禹書加班回來,總會悄悄地將我抱回床上。
擺好姿勢,再蓋好被子。
他是大公司程序員,工作非常繁忙,知道他很累,我會在家里做一些家務。
但我不能出門。
因為為蘑菇,我不僅怕人,還怕,更怕一驚一乍的風吹草。
甚至會被搖的樹影嚇到做一整夜的噩夢。
因為這樣的特,我其實是非常恐懼被人拋棄的。
畢竟那電視劇里的賢妻,個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不像我這樣干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
我每每流出擔憂,顧禹書總是會抱住我,用那溪水般清涼的聲音和我。
「這個世界就像游樂園,人生就像游戲。」
「如果你只是想做一個蘑菇。」
「那就做吧,沒關系。」
2
這天,顧禹書和往常一樣上班去了。
我依舊在床鋪深醒來,深深嗅一嗅,被窩里還殘留著一淡淡的香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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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而靜謐。
但我還是不習慣睡床,正打算跑去角落茍一會,不遠的鐵門忽然被人拍響。
我不應門,門外的人就一直拍:「顧先生!」
「顧先生在嗎?」
「誰?」
聽到我警惕的聲音,對方驚喜不已:「你好!」
「那個,我們是電視臺的,據兩位嘉賓的委托,來和顧先生談一些事——」
什麼七八糟的。
我不耐煩:「你們找錯人了吧?」
「沒有啊!據顧先生公司給出的信息,他就是住這里啊!」
他話還沒說完,已經給了我莫大的力,頓時整個人悶心慌,幾乎不過氣來:「你煩不煩啊!
「我說過了!他不住這里!」
未料我如此激,門外的人似乎被嚇住了,下一秒便連連道歉。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許久,門外的聲音漸漸消失。
我等了一會沒靜,這才悄悄把門打開。
顧禹書還很年輕,又沒有爸媽,所有的積蓄也就只夠買下這個四十五平的小公寓,饒是如此,也還背著六十多萬的貸款沒還完。
因為是新公寓,這里的住戶不多,對面還住著一個單阿姨。
很善良,偶爾會送些自己做的點心給我們吃。
此刻我打開門,正和那阿姨對上了眼,對方手上提著幾袋垃圾,見我探出頭嚇了一跳:「玟玟,你怎麼出來了?!」
「啊?我……」
「趕回去!」
說著,擱了垃圾不要,連忙上來幫我關門:「你可別隨便出門哪!萬一被人拐跑了,顧先生可怎麼辦?」
我還沒反應過來,鐵門已經被從外面快速關上。
百無聊賴,我只得重新蹲回墻角,第一百次刷起了老套的下飯劇。
實際上,顧禹書并不止我上網,只是出門一定要他陪同。
雖然我并不喜歡出門。
但每當我向窗外,他總會不自覺地流些許憂慮的神。
……
……
夜,晚上八點。
門外又一次傳來用鑰匙開門的悉靜。
我剛想去開門,那靜聲又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巧的說話聲。
「今天有人上門,會不會是你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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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我聽到了顧禹書那清涼的聲線。
「沒事的,謝謝你。」
這之后,大門開了,男人那修長的影子倒映在昏暗的玄關,一點清的燈過飄窗,薄薄地敷在那玉蘭的額上,顯出一點晶瑩的汗……
他在默默地看著我。
「你都聽到了?」
3
我聽到了,又怎樣?
顧禹書放下公文包,他來到我邊,像抱一汪清泉,拈一朵桃花那樣將我輕輕捧起。
三兩下,捧到飯桌邊上坐著。
「你瞧你不好好吃飯,又瘦了。」
「那也沒辦法啊,我是個蘑菇,哪里會有暴飲暴食的蘑菇?」
他被我一口噎住,臉不虞:「睡覺也不好好在床上睡,怎麼又蹲在墻角呢?」
「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墻角更安心。」
「你……」
話音未落,似乎有某種無力的緒襲上了他的眉眼,那清亮的眼神頓時黯淡下去。
「都隨你。」
說著,他下外面風塵仆仆的外套,便獨自去了盥洗室沖澡,聽著里面嘩嘩的流水聲,我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喂,顧禹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