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想爬回墻角蜷著,轉念一想,要是等他回來,看見我中、晚飯兩頓都沒吃,一定會很生氣,很生氣的。
無法可想,我只得去冰箱拿了料理包,放進微波爐里加熱。
不管怎樣,多應付幾口總是好的。
然而,我剛塞一口米飯,忽然頭泛起惡心,轉眼就連早上的牛一起吐了個干凈。
這,這從未有過的陌生覺?
難道就是元氣大傷?
再看窗外一弦冷月,高懸于空,散發出一圈幽幽的,我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我既然是蘑菇,吸收一會天地華,會不會好一點……呢?
一刻鐘后。
我謹慎地開了門,見四下無人,便跑到樓下的花壇,將一對腳埋潤、冰冷的泥土里。
不巧,此刻正值下班。
不遠的小道上陸陸續續路過行人。
他們見我木頭樁子一般豎在花壇里,紛紛頭接耳議論,而更多的人則是朝我豎起手機。
「在干嘛?」
「是不是誰家的神經病跑出來了?」
「可不是嗎!」
聽著后細碎的議論,我頓時覺如芒刺在背,渾流過一陣怪異的恐懼。
建國后已經不允許了,哪怕蘑菇也不行。
也許我這麼做會給顧禹書帶來麻煩.....
考慮一會后,我正打算逃回家里,就聽后傳來一道清涼的聲線。
「你在干什麼?!」
抬頭一看,原來是某人回來了。
我心下油然欣喜:「我在曬月亮啊!覺還不錯的,你要不要來?」
然而顧禹書看著我,眼中卻迅速涌上一層絕:
「我求你,別這樣。」
7
和往常一樣,顧禹書沒有過多地責怪我。
將我從泥里拔出來后,他在眾人的目里將我橫抱起來,一路抱回了房間。
可不知為何,當夜我就發燒了。
實在搞不明白。
「為什麼我明明是蘑菇,卻還是會發燒?」
床鋪另一頭,顧禹書高大的子彎下,將我冰冷的腳揣在懷里暖著,神頗有些無可奈何。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本不是蘑菇。」
「哈哈!」
他話音剛落,我就笑了:「怎麼可能。」
顧禹書也笑了,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微微帶著悲哀的神如聚攏了水汽的云,迅速遮蔽了我頭頂燦爛的星空。
Advertisement
我不知我哪里做錯了。
我只知道,他的失讓我無比惶恐。
于是,我順著對方的意思,結地諂笑著:「或許,或許我真不是蘑菇?
「那,那我為什麼非要說自己是蘑菇呢,這也太……」
話音未落,我心下忽然一陣慌張。
對啊,我為什麼這麼篤定自己是蘑菇呢?
明明我熬夜會痘,吃辣會便,還會上這樣一個奇奇怪怪的顧禹書?
那,那如果我不是蘑菇的話,我又是個什麼呢?
思緒到這里,忽然戛然而止。
迷的回憶盡頭,似乎是個窮極我一切也無法逃的扭曲怪影,它可怖地圍繞著我,在深冷地窺視著我,而我整個人忽然被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怖攫住,自嚨里發出一聲凄厲的慘:
「不要!我不要!」
面前的男人慌了,他連忙將我一把摟住:「好好好,不要就不要!」
「你當然是蘑菇了,這都是我親眼看見的!」
許久。
他抱著我,直到我在慟哭中漸漸冷靜下來。
「真的嗎,你親眼看見的?」
「我是你老公,還有誰比我更清楚?」
他輕聲說著,一面將手掌探到我后背:「哭得渾都是汗,很不舒服吧?」
良久,我悶悶地「嗯」了一聲。
「走,老公給你洗澡。」
許是我剛剛發泄了一通,此刻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之前的恐懼也隨著升起的倦意漸漸淡去,如藏匿在黑暗中的困,漸漸地看不清了。
顧禹書見我沒有拒絕,便將我抱去了衛生間,起松松垮垮的睡,用的巾給我洗著汗漬。
到我腹下,見肋骨分明,對方忽然頓了頓。
「……怎麼越來越瘦了啊。」
「有嗎?」
我看自己覺得還好,他卻忽然轉過,迅速了下眼睛。
「要好好吃飯的,再瘦就不漂亮了。」
8
日子流水般地過。
算一算,那伙奇怪的人已經好幾天沒來了。
放松了警惕的我又一次溜到樓下曬太,正和隔壁的阿姨撞個正著。
見我蹲在灌木叢里發呆,頓時流一臉恨鐵不鋼:「玟玟啊,你可別再給顧先生添了。
Advertisement
「聽說最近好多人到他公司里鬧……」
說著,好像自知失言似的,忽然轉變了口風:「總之,你乖一點,懂事點,別讓他更累了,知道伐?」
見我乖乖點頭,阿姨在我頭上擼了擼,嘆著氣離去了。
其實,我并不是故意要給顧禹書添。
我只是想接他下班。
遠天邊,枯玫瑰的晚霞奇異而絢,仿佛云朵正在凋亡,不遠的小道上,漸漸走來一個低著頭的影。
他看起來好像很累。
然而一抬頭,見我躲躲閃閃地站在灌木后面,他又輕松地笑了。
「在等我?」
「嗯。」
眼前的人快步走來,輕輕在我上印了一下。
好甜的吻。
好像往我口中哺了一口飴糖。
這之后,他讓我坐在花壇邊上,自己則站得遠遠地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