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我辭職來了北京。婆婆康復了,可是我肚子里的小苗苗卻沒有了胎心胎芽。那也是個小生命呀!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手臺上流了此生的眼淚。心像被捅了個口子。在那之后,阿遠對我照顧備至,可是我們之間,卻像埋下了心結。
「我不想再隨你去深圳。你留下來,或者我們離婚。反正這些年我們一直神離異。」
撂完話我看也不看阿遠,打開書房的門。安安在婆婆懷里拼命掙扎,婆婆正捂著他的。
婆婆臉上一抹尷尬,但很快退去,「安安爸爸賺錢養家不容易!為人之妻,你得支持他。都三十好幾,別像小年輕一樣不自量力。人還是應該以家庭為重。」
我從婆婆懷里抱過安安,「媽,封建思想害死人,如今社會子能頂半邊天。我不是裹腳小媳婦,我不需要阿遠養。」
如果當初我留在上海,如果我沒有放棄升職加薪的機會,如果我沒有來北京照顧婆婆,如果我沒有保不住第一個孩子,如果我沒有那麼喜歡阿遠,如果一味退讓的人不是我,今天的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然而,生活沒有那麼多如果。
6
不顧全家人的反對,我自顧自地找起工作。不是沒有找到高薪工作的能力,只是愿意為你收起鋒芒。
婚姻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戰斗,我愿意和你配合,也愿意孤而戰。
當我把職短信發給阿遠時,他開口了,「通醫療,市場部副主管,張子喬給你的工作?」
阿遠妒忌的樣子,真丑陋。
「趙恒遠,你記住,我不需要任何人,給我工作。你留下來,我和你一起分擔經濟負擔;或者你去深圳,我們離婚。」
冷戰在我們之間無聲打響。開弓沒有回頭箭,狠話已出。也許是該為這場神離異畫個句號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當婚姻被到死角,拿什麼來拯救?
阿遠去深圳的前一天,我把三甲醫院專屬檢中心的檢報告給他,他慌了神。
疑似腺癌。
很多時候打垮一個家庭的是突出起來的巨大變故,比方說車禍、破產、疾病,但有的時候把家庭捆在一起共渡難關的也是這些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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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是聚是散,選擇權已經給了阿遠。
阿遠升職在即,第二天就要走馬上任。他要是留下來,無異于自毀前程,還要面對巨額藥費和可能失去雙的妻子,他要是不留下來,就是不仁不義。
全家都被我卷了低氣,連呼吸的聲音都顯得沉重。
婆婆打破了沉默,「疑似又不是確診,況且小許已經給安安喂完了,大不了切了一對房。恒遠你放心去工作吧,我來照顧小許。」
我死死地盯著阿遠,「離婚是我提出來的,依舊有效,只要你吭一聲,我絕不拖你后。」
婆婆一怔,喜上眉梢,似乎很是心。
「離婚的話,安安歸我。畢竟你們已經讓我失去了平平。這是你們欠我的。」
結婚十年,這句堵在口的話,終于說了出來。趙恒遠,你們全家,欠我一個孩子。我們的婚姻早已有了傷痕,這些年不過負重前行。安安的到來飾了太平,然而那傷痕只是被埋得更深,它從來不曾消失。
我尊重阿遠是個孝子,我敬重公婆,但這些我無法改變我失去一個孩子的苦痛。
這些年阿遠躲在工作背后,我躲在安安背后。阿遠企圖用更充裕的質生活來補償我,可是我并不需要。我需要的,從來都不是錢。我想要的是鮮活的,是溫暖的生活。是阿遠許給我的幸福。
7
我留下一屋子人轉回了臥室。
只見阿遠默默地拖著行李箱進來,把服一件一件掛回櫥。打開電腦,查詢著最好的腺科還有主治醫生,在 114 平臺上預約掛號。
第二天起,阿遠連班也不上了,一連半個月,天天起早貪黑陪我輾轉在各大醫院,掛號,門診,診,彩超,X 線,鉬靶檢查,穿刺確診。
阿遠總是握著我的手,十年來,我第一次覺得和他的心靠得很近。
做完穿刺,我和阿遠坐在走廊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坐椅的,有拄拐的,有躺在病床上的,有被救護車送進來的。人們的臉上寫滿在生活下的疲憊,倦怠。
阿遠緩緩開口:「欣欣,對不起。這些年,我們全家欠你一句,對不起。」
我突然發現阿遠一夜蒼老,我反手和他十指錯,「我并沒有真的想和你離婚。只是我們的心,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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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重新來過,你的心在哪里,我去找。」
我把頭靠在阿遠的肩上,著這一刻遲到的寧靜。
坐在我們隔壁的是一對和我們年齡相仿的夫妻,人低著頭,雙手被雙膝夾在中間,男人雙手兜,大咧著,頭向后靠在墻上,眼睛直勾勾著天花板。
護士拉開簾子,人嗖一下接過檢查結果,然后跌坐在椅子上。男人搶過報告,倒一口涼席,努努,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