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打車，選擇步行。
一路我們都沒有說話，直到 45 分鐘的路走到盡頭。
「明天我就隨我媽回鄰市，再也不會回來了。」
霍景然沉默良久，終于緩緩說出口一個「好」字。
我把手里的畫給他，順便拿過他手里的那一幅。
「我們做個換，留個念想吧。留下彼此眼中最好的自己。」
霍景然的眼中流出濃濃的不舍，手將我抱進懷里。
「月，再見了。」
「再見……」
我轉過頭，眼淚滴在那幅月圖上。
突然手里的畫被眼淚浸的地方開始變得明，那滴淚逐漸散開，讓整幅畫都變明，連帶我的手也變得明。
我急急轉，眼看著霍景然變塵煙消散在空中……
拾玖
再次睜開眼時，我覺得好疲累，仿佛睡了一個世紀的覺。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我記不清楚。
看四周的環境，我好像是在醫院。
霍景然站在我的床邊，我朝他出手。
「景然……」
一開口，聲音蒼老到我不敢相信，像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嫗。
「媽。你醒啦？」
他走近我才看清楚，這不是景然，只是一個和景然有七八分相像的年輕人。
他我什麼？媽？
「你是誰？」
一個形窈窕的子提著保溫桶進來：「媽又犯糊涂了？」
「你是……吳安娜？」
吳安娜挽住像景然的年輕人手臂：「呵。說媽糊涂，倒還記得我。」
「媽，我是憶之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憶之上前想握住我的手，我甩開他。同時看到我手腕上戴著那個黑繩編的月亮手鏈，只是這只手布滿了皺紋。
我從病床上爬起來，卻發現這連起都費力。試了好幾次，最后還是憶之把我扶起來的。
「媽，你要做什麼？」
我趿著拖鞋走到門口的全鏡前，鏡中反出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婦。
我著自己臉頰，不可置信。
「我這是怎麼了？我才二十幾歲，怎麼變得這麼老了？」
正巧這時醫生走了進來，憶之趕過去。
Advertisement
「醫生，您看我媽這是又犯病了嗎？剛把我認做我爸，還說自己只有二十歲。」
「阿茲海默癥是這樣的。分不清現實與幻想，的記憶可能會跳回人生的任一時段。家人盡量順著來就是了。」
阿茲海默癥？我有老年癡呆？
我用了一周慢慢接這個現實，然后開始好奇我的過去。
這天我坐在椅上，憶之推我在醫院花園里散步。
「我怎麼這麼老了？你是我和景然的孩子？安娜是你的媳婦？」
「是啊。您和父親三十歲才生下我。我和安娜也是晚婚，今年才剛結婚。」
「那……你爸呢？」
「您都不記得了？」憶之蹲在我面前，耐心地和我解釋，「我爸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沒有見過他，但您說我和他長得很像。那時候您才懷上我兩個月，所有人都勸你打掉我，是您堅持生下我一個人把我帶大的……」
隨著憶之的講述，大量的記憶片段突然涌進我的大腦。
我和景然穿著學士服一起照畢業照的畫面，我們在教堂結婚的畫面，我拿著兩條杠的驗孕棒被他抱在懷里的畫面。
還有……發生車禍時的畫面……
我全都想起來了。
貳拾
那一年除夕夜，段程文一家人要去段佳倩外婆家吃晚飯。
本來這種家庭聚會景然一貫不參加，但那天下午段佳倩非要鬧著去一個住在城外別墅區的同學家玩，段程文便打電話讓景然去接段佳倩。
景然當天中午在我家喝了不酒，所以由剛拿到駕照的我開車，景然坐在副駕駛陪同。
段佳倩在同學家玩得不肯走，我們在小區門外等了一個多小時。
眼看就要到晚飯點，段佳倩一直不出來，我有些急。
所以等段佳倩上車后，我開得很快，想早點送完趕回家吃團圓飯。
「倩倩，系好安全帶。你嫂子開車快。」霍景然提醒段佳倩。
段佳倩卻不以為然，「我才不系，難死了。你讓開慢點不就是了。開這麼快，趕著投胎呢。」
「段佳倩！」景然呵斥，「你怎麼說話的？」
Advertisement
大過節的聽到這樣的話，實在讓人心不爽。但段佳倩從小到大說話都這麼難聽，我也懶得跟計較。
「算了算了。大過節的，別弄得大家不開心。」
我們說話的同時，對向一輛大貨車突然逆行朝我們開過來。
車速太快加上我剛拿駕照不久，本沒有反應能力，只知道朝反方向一把打死方向盤，車撞到了花壇上。
車子失控，發生側翻，滾了兩周落在了人行道。
我被甩得七葷八素，頭磕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整個出來。霍景然也被飛出來的碎玻璃劃傷了臉，頭破流。但由于我們都綁了安全帶，況還算好。
待車翻滾停下來，景然第一時間松開安全帶來看我：「月，你沒事吧？」
我捂著額頭，忍不住😩：「我沒事，就是頭有點暈……」
「肚子呢？疼不疼？」
我懷孕 6 周，剛剛發現。所以我爸高興，中午才拖著景然喝了那麼多酒。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害怕，驚慌，后悔，所有緒夾雜在一起。
「你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