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小媽說：「大人的事不該牽扯到小孩子，杜峰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顧了。」
我很難想象風華絕代的婆婆，怎麼可能被這樣平凡的人挖了墻角，但似乎又可以理解，為什麼公公在家擺著妻，最后還是和下屬搞起了婚外。
杜峰一個人吃了整盤豆角，辣得吸溜吸溜，額頭上都沁出了點點汗珠。公公私下告訴我，婆婆為了做這道菜，練習了兩個月。公公連著吃了兩個月的干煸豆角。
晚飯后我拉杜峰出門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聲音很是紅火，我躲在杜峰后，他捂著我的耳朵。杜峰的眼睛溫得如同天上的月亮。
厚厚的積雪沒過了鞋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我把手揣進杜峰的兜里，「你知道你爸爸曾經瀕臨破產嗎？」
杜峰沒有否認。
「你知道那段時間你爸爸是怎麼過來的嗎？」
杜峰沉默不語。
我不再追問下去。從婆婆的口中，我聽到了公公的見忘義、背信棄義；從小媽的口中，我聽到了公公的創業不易。在事業險象環生、九死一生時，是小媽站在公公旁和他一起力挽狂瀾。
我不是贊小媽，或者鞭笞婆婆。
我只是覺得一段失敗的婚姻，不能簡單歸咎于一方的背信棄義。別人看到的只是公公婆婆的曾經那麼好，怎麼還會被小三上位，但是別人看不到這段不對等的關系中暗藏殺機。
天空中時不時被煙火點亮，那些照在杜峰的臉上，照出了落寞，也許還有希。
在轟隆隆的煙火聲中，我大喊著：「新年快樂！新年新氣象！」
希新的一年，我們能有新的關系。
哈爾濱的冬天格外冷，零下 40 度的溫度很快讓我們變兩冰坨。我和杜峰哆哆嗦嗦回到家里。洗完熱水澡出來，杜峰已經睡了。
他在探路給我留言：「新年快樂，重新開始。」
我捧著手機不知道，這重新開始，是誰和誰的重新開始。
6
春節還沒過完，我們就被婆婆喊回了北京。從我們走后的第二天，婆婆就開始生病，先是風寒冒，咳嗽不斷，然后是發燒，打了三天點滴燒終于退了，可是整個人虛弱得像片紙。
婆婆的手干瘦，就像一張皮包裹著骨頭。抓著杜峰的手腕，生怕他跑了。杜峰結了醫藥費，請了護工，買了營養品，答應一好起來就立刻回家。婆婆這才勉強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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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婆婆旁邊的行軍床上，稍稍翻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我不得不盡量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婆婆鼾聲如雷，我卻難以睡。打開探路，我問杜峰：「嘿，你在干嗎？」
「修電腦。」
我有點驚喜。我做視頻剪輯工作，工作越久，電腦越卡。杜峰每半年都會幫我清理一次電腦。沒想到在被婆婆整得人仰馬翻之際，杜峰竟然還記得。
我抱著手機，淺淺地睡了。
睡醒時發現婆婆容煥發地坐在病床上啃蘋果，「做人就應該本分一些，不要搞那些七八糟，有的沒的。」
我不知道婆婆在說什麼，但是當我再打開手機時，探路被卸載了。
婆婆竟然私自看了我的手機！
也是我瞎，才會用杜峰的生日做手機碼。
「不要以為你們好就能一直在一起，這些都是騙人的。我就知道你有一天會離開我兒子。休想用假象蒙蔽我兒子。」
我被婆婆的強盜邏輯驚得咋舌。怪不得我和杜峰的關系會卡住，怪不得杜峰會推開我，怪不得杜峰愿躲在車里煙也不愿意回家。
興許都是被婆婆吹了耳旁風！更是因為親眼見證了婆婆婚姻的悲劇，所以會擔心、會懷疑、會害怕！
我瞪著婆婆還沒發作，婆婆就捂著口對護工說：「醫生上午怎麼還不來查床？我這口好像又有點疼。」
我的口冒著惡氣，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正巧杜峰來換班。
婆婆看著我，料定了我是一個好面子的人，不會當著患者、護工、護士的面和杜峰開炮，于是我只能吃癟一樣惡狠狠地走了。
一回家我就翻出行李箱收拾東西，越收拾越氣，憑什麼？！
憑什麼婆婆翻看我的手機，我要滾蛋呀？！憑什麼向我老公吹耳邊風啊？！是，我是下載了約🍳件，可是我只是看，從沒聊過啊！聊也只聊了自家老公！況且杜峰也下載了探路！
我越想越生氣，我又重新安裝了探路。
我給杜峰發了消息——「嘿，約嗎？」
杜峰沒有回復。
為了他上鉤，我甚至發了一張曲線人的照片。
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面，瞪著杜峰的回復。我不十分清楚我到底在干什麼，也許我在等杜峰上鉤，然后和他撕破臉地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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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峰卻在探路上把我刪除了，他的最后一條留言是：「婚姻不易，認真守候。」
這一句話就像一盆涼水，從頭到尾把我澆得冰涼。
我沒有認真守候嗎？我沒有努力嗎？我沒有掙扎嗎？明明那個踩紅線的人不是我，明明假裝加班不回家的人不是我，明明拼命把對方往外推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