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又要買房呢？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手機彈出每日新聞，「經濟下訂單銳減，最大臺資企業 ACE 全面虧損或將裁員」。ACE 正是杜雨辰工作的臺商。他一副有竹的樣子，「你老公是工程師，是技部門的主管，即使裁員也不會裁到你老公。」
他輕輕斜過車子，好讓我不用踮腳尖就可以輕松坐上去。
我靠在杜雨辰的背上，挽著他的腰。我應該相信他的能力，他的實力。
晚上吃完飯，我和杜雨辰抱在沙發上，Angela 發過來刷屏的語音，我本想點聽筒播放不小心點了擴音，「你趕離婚吧！北京即將出臺政策，離婚后兩年不能買房，消息可靠！」
這就像憑空扔了一個炸彈，杜雨辰喂我吃的西瓜還有一半在邊，西瓜靜靜地滴在領口上。
「你要和我離婚？」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這兩年房價飛漲，再不買可能永遠都買不起了。」
「那為什麼要離婚？」
我真是說不出口，只有離婚，我用私房錢買的房子才不算共有財產。
我避重就輕，「只是假離婚，大陸這邊為了購房資格，很多夫妻都會假離婚。」
「可是假離婚也是離婚。你想留在這里，你可以和我說，為什麼要離婚？」
我是想留在這里。作為一個律師，如果和杜雨辰去臺灣，我可能要重新考取職業資格，重新經營圈子、人脈，我可能會從預備合伙人跌剛職的小明。
杜雨辰手中的碗跌落到地上，西瓜濺了一地。杜雨辰雙眼通紅、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他的角不自主下撇，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控制。鼻頭紅紅的，他轉過頭走向書房，鎖了門。
結婚兩年，杜雨辰總是帶著男孩子的、靦腆還有的笑容，他要求吵架不能超過 10 分鐘，無論誰對誰錯，都要親親和解。可是這一次，時間像無聲的火車，一個又一個 10 分鐘飛逝。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是不是不應該只為自己考慮？我是不是不應該給自己留條后路？我和他這一生，是不是可以順順利利走到頭？
我對他的，是不是足以支撐我面對所有的困境和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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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撓著頭，為什麼當初有不顧一切嫁給他的勇氣，如今又會小里小氣畏首畏尾？是離婚案件太多被現實磨平了心嗎？
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沒有杜雨辰這只狗鋪床暖被窩，心里生出一空落落。想要敲門求和，可是如果真的買房，未來有一天又不幸離婚，我甘愿把辛苦積攢的財產平白無故送杜雨辰一半嗎？
我掐著自己的手心，覺得自己自私的臉真丑陋。
嫁給杜雨辰時，我是抱著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心啊。
跳下床赤腳去找杜雨辰，他也正走過來，用清澈而認真的眼神看著我，「我不要和你離婚。」
他遞給我一張紙，用繁字寫著：杜雨辰自愿放棄所有婚后財產。他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看著我，「需要什麼樣的措辭，你是律師，你去擬，我來簽字。」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王八蛋。
杜雨辰又來了頭殺。
我看著眼前的小弟弟，結婚兩年，我對他，還是心得不要不要的。
這份心并不是來自于他自愿放棄婚后財產，而是來自于他愿什麼也不要也不愿離婚。
杜雨辰像老母親護小一樣把我圈起來，「我們永遠，永遠不會走到那一步。」
我把的鼻涕在他綿的睡上，傻傻笑了笑。
手機又震了起來，是新聞：知人士料，臺資企業 ACE 將全面退出大陸市場，ACE 將召回所有員工。
「你收到通知了？你要回臺灣了？」
「我已經辭職了。」杜雨辰說得波瀾不驚，「你想留在這里，我們就留在這里。我再去找工作。」
4
找工作期間，杜雨辰每天送我上班、接我下班、給我做晚餐。我有時開玩笑，「不然你留在家里伺候我好了，我養你啊，也不是養不起你。」
可是杜雨辰卻一本正經地反駁，「我是男人，我要養你。你不要以為你比我賺得多，我到你這個年齡一定比你賺得多！」
「你是不是嫌我大！」
「才不是，你在我眼里稚得像個小鬼，總是張兮兮，總是充滿焦慮，有時還會像只無頭蒼蠅。我才不要你養，我要保護你。」
我吃著苦瓜炒蛋，卻越吃越甜。沒想到在小弟弟眼中我是這副模樣，偏偏他說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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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我的焦慮急躁，杜雨辰總是不急不慢，被失業了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
我有時會開玩笑讓他夾起尾做人，畢竟現在吃我的、住我的，可是他總是毫不在意，他說：「遲早會加倍還你。」
我一直以為杜雨辰就是這樣迷之自信地天真樂觀。
直到某日我早下班回家，看見杜雨辰坐在電腦前，面憂愁。一只手著鼠標，一只手在窩一樣的頭發里，眉頭鎖。
見我回來了，立刻切換溫面孔去做飯。我悄悄瞥向他的電腦，那里躺著上百封求職的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