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甲狀腺右葉呈彌漫病變,伴有 1.0 乘 0.9 的結節,結節況不大好。」
「什麼不大好?!」我躺在 B 超床上,拼命扭頭看醫生的電腦屏幕,可惜房間關著燈,黑漆漆一片,完全看不清任何東西。就算窺到了一星半點,我也完全不懂。早知道當初和李醫生學點皮了。
「流信號不清晰,結節邊緣也不清晰。高度懷疑惡病變,需要穿刺活檢,看細胞的病例形態再確診。」
醫生扭過頭沖我微笑了一下,滿臉都寫著「非常抱歉,祝你好運」。
走出檢中心,外面艷高照,我卻手心發涼。本來以為公司的檢只是例行公事,向來查不出什麼問題,沒想到卻天降噩耗。
從兜里出手機,刷屏的未讀信息一條一條向外蹦。
「總,CT 公司收購荷蘭芯片公司的最終報價已經敲定,相關材料已經發您郵箱,您看看咱們是否跟投。」
「老婆,我晚上加班,不回家吃飯了。媽的高藥吃完了,你記得再買兩瓶。」
「媽媽,記得給我買畫筆!」
胖胖今年才三歲,他需要我;婆婆因為長期帶孩子勞累過度,高犯了,前幾天暈倒在大街上,我更得照顧;張先生今年 35 歲,正面臨張的職業變更期,原地踏步,還是沖破瓶頸高走一步,就看近期的競聘結果了,在這個要關頭,我不想讓他被擾軍心。
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忙不完的工作和沒還完的房貸。我不能倒下。
只是懷疑而已,也有可能誤診的。我一遍一遍安著自己,可是手不自主地抖。我該怎麼辦?
攥著手機,猶豫再三,撥出了那個曾經悉無比的號碼。
「嘟嘟嘟!」
也許他正在查床,也許他正在出診,也許他正在手,也許他正陪妻子用早餐,也許他正送孩子上學。我不該再聯系他,還是掛了吧。
然而這一刻他卻突然接聽了,「兮兮?」
我對著聽筒張得不敢答話,有多久沒聯系了?三年?四年?自結婚后就沒再聯系了吧?
「兮兮,你找我什麼事?」
我清了清嗓子,「我找你嗎?沒有吧?可能是手機誤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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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的通訊錄里連我的名字都沒有,怎麼會誤撥?你——不會是生病了吧?」
「怎麼會?我強壯,從不生病。」
「那就好。」
手機微微發燙,耳邊是嗡嗡的電波聲,不知是因為張,還是心底重新被勾起了私,我竟舍不得掛斷,可是我答應過張先生,不再聯系李醫生。若不是今天的檢讓我慌了神,可能他的手機號會變爛在心底的一串數字吧。
2
下班回家,給婆婆做飯,陪胖胖游戲,講睡前故事,哄他睡覺。
「媽媽,為什麼魚缸里的小魚又了兩條?」
「小魚不太健康,爸爸把它們撈出來,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胖胖睜著天真的大眼睛問我:「媽媽,它們是死了嗎?」
我輕輕一愣,三歲的小朋友竟然已經知道死亡了?
「媽媽,人也會死嗎?」胖胖的眼神非常稚,看得我心疼。
我把他攬在懷里,「乖,快睡吧。」
我坐在沙發一角,雙蜷起,雙手抱著一杯熱茶,可還是覺得冷。眼睛不停瞅向門口,張先生怎麼還不回來?要不要告訴他?
公開競聘尚未開始,但各位候選人已經鉚著勁開始較量,張先生早出晚歸已有三個月。時他還算個神抖擻、材標致的小伙子,如今頭上也有了白發,縱使不仔細瞧,也看得見。
張先生從未抱怨過,但他為這個家的日夜勞我都看在眼里。胖胖的早教課程,婆婆的高級病房,一家四口每年的旅游,哪里都需要錢。
不知過了多久,我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張先生把我從沙發抱到床上,輕吻在我的額頭,「老婆辛苦了,胖胖今天乖嗎?」
「乖,很乖。就是睡前想爸爸,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迷迷糊糊就睡著了。吃飯了嗎?我熱水給你洗澡?」
張先生用寵溺而心疼的眼看著我,「你累了一天先休息吧,我自己來。」
雖然張先生這麼說,但是這些年照顧他照顧習慣了,許多事停不下來,也就順手做了。
窗外嘩啦啦落起了雨,雷聲大震,我急忙去關窗戶,眼角似瞥見一輛紅的惹眼轎車,很眼啊。
「你晚上一個人加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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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事一起,商量競選對策,準備運作。」
公司競聘拉攏選票,心運作暗度陳倉,這些手段我知道有一個人非常絡。
「沒請顧圓圓幫你出謀劃策一下?」
「小妮子,你又考驗我?」張先生人到中年,毫不減,像只大老虎一樣撲過來,「你不喜歡,我便不和來往。」張先生大手一抓,把我抓進了衛生間,水柱從蓬蓬頭嘩嘩嘩落下,熱得讓人不過氣。
一陣翻云覆雨、騰云駕霧讓我暫時忘了煩惱。
3
作為一個又惜命又怕死的人,第二天一早我請假去了全市最好的腫瘤醫院。
排了一個多小時隊,終于到掛號窗口,「沒號了?我早晨 6 點來排隊怎麼能沒號?幫幫忙,我就想做活檢,您隨便給我掛個什麼號,能開單子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