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
陳梓年抱著我,不催促,不說服,他的下尖抵著我的腦袋,他說:「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持你。但是,你一定要想好。」
我狠狠咬著他的肩膀,我想要升職,我也想要這個孩子。我哭盡了最后一滴眼淚,鎖著眉頭看陳梓年,「恭喜你,你要當爸爸了。」
陳梓年是發自心地開心,他抱著我轉圈。在狹小的出租屋里,我看見斑駁掉漆的家,發黃的墻壁,翹起來的地板,還有滴答滴答水的暖氣。我不知道我的選擇是不是對的。
4
后來小胖子出生了,我的心充斥著對他無窮的。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我發現自己不僅僅是媽媽,還是職場。從前在職場,我努力拼搏,因為知道前面還有機會,如今我卻不得不低著頭夾尾。
陳梓年知道我的心里不好,所以盡量照顧我,事事順著我。只要他沒有出差,就會每天接我下班。
只是他每次都是用來接我,用靈魂繼續工作。他一手牽著我,一手提著背包,耳朵里塞著耳機,講著蘭海鐵路的建設,講著 10 個億的投資,講著合作。
我低著頭踢著路邊的石子。心里對陳梓年滿是羨慕。為什麼同樣結婚生子,我斷送了職業發展,他卻蒸蒸日上、實現著自我價值。
我在廣能集團的財務部門,聽上去很面。可是每天的工作容是審核各經營單位的報銷發票,發票,整發票。五年了,我蟄伏了五年。到頭來卻只是竹籃打水。
陳梓年終于打完了工作電話。我提議也許我該換個工作。
陳梓年也沒正面說不同意,只道:「寶貝,國企不是誰想進來就能進來,能在大國企發票也是福氣。當初要不是頂著清北優秀畢業生的環,再加上一點運氣,恐怕也不到咱們。
「我支持你出去闖一闖,可是你想好了,廣能集團是你過五關斬六將才爭來的機會,雖說現在升職無,但你若走了,你過去幾年的付出也都打了水漂。況且孩子現在還小,如果你換了工作,不了要爬滾打一陣,到時候能不能兼顧孩子也得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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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著。陳梓年說的每一個字都正確,可是聽上去就是特別不順耳。憑什麼他一心撲在事業,我卻得仔細掂量如何平衡事業和家庭。
「當然,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無條件支持你。」
又是這句話。聽上去生又推卸責任。
5
回到家小胖子正號啕不止。婆婆像丟炸藥一樣把哭鬧不止的小胖子丟給我。小胖子每天黃昏都會哭鬧,除了我,誰都不認。
他牙牙學語,喊著,「媽媽,我要媽媽。」
我鼻子一陣泛酸,媽媽要抱你,就搬不了磚,媽媽去搬磚,就抱不了你。
我從來沒有回避過我對小胖子的,可是我也常常想如果我當初做了不一樣的選擇,今天會是什麼樣?
我恨頤指氣使的趙雯雯搶了我的位置,恨一時貪歡的陳梓年害我陷困境,可是我是不是也該恨我自己,畢竟做出選擇的是我自己。是我在升職和孩子之間選擇了孩子。親手把自己推了困境。
一眼看得到盡頭的、毫無升職機會的工作。一團糟的生活,永遠在忙碌的陳梓年,總是在鬧脾氣的小胖子。
這就是我的 30 歲。
像掉進了夾里息不得。
我不想這樣。
打開社招件,瀏覽招聘信息。
記得陳梓年說,在職場所的歧視是公開的。未婚未孕,公司擔心一工作就結婚生子;已婚已育,公司擔心生二胎;二胎媽媽,公司又擔心沒有力努力工作。
從前我不信,如今所有的招聘信息都寫著男士優先,我苦笑。
看著黑暗中發的白屏幕,我不知道后半生是不是就要這樣蹉跎下去?我字斟句酌地完善個人簡歷,就像無數個通宵備戰論文答辯。終于完了,想讓陳梓年這個資深 HR 點評一下,轉頭一看,他已經睡著了。
手里攥著手機,上還穿著襯衫。
我推了推陳梓年,他邊皺眉邊磨牙。我又推了推,他突然坐起來,一本正經地說:「您放心,方案我們馬上完,包您滿意。」然后重重地摔回床上。
自從小胖子出生后,陳梓年為了多賺錢跳槽去了大金融,他很拼,很努力,也很閃亮,在升職的路上越走越順,只是再也沒有時間顧及,沒有時間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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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再推他的手停在空中,幫他蓋了蓋被子。
人在職場,誰都不易。
6
第二天,又是煩瑣、沉重、重復的一天。
直到手機亮起來,竟然有人在社招件上給我發了信息,「您好,我是獵頭公司黎。」
我四瞄了瞄,沒人注意到,我拿起手機。
「據您的職業預期,工作自由、晉升明、多努力多收的需求,我們篩選了合適的職位特意推薦給您。」
真的有這樣的職位?有一種天上掉餡餅的覺,我兩眼冒盯著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