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哥總喜歡調侃我,「姑娘,你想聽什麼,我唱給你,免費的。」
我也就毫不客氣,把所有「分手」的歌點了個遍,每次許哥都拒絕我,他說「小姑娘別這麼喪,我唱歡快的歌給你」,許哥唱五月天,唱王力宏。許哥唱歌時眼睛里都是深。
一來二去我和許哥混了,我用礦泉水瓶裝了潤的蜂水,溫熱的,揣在懷里送給他。
沒想到臺上的許哥那麼皮,到了臺下卻靦腆的臉紅。許哥說他其實張得不得了,本不敢看下面人的眼睛,只能自我催眠下面坐著一票土豆南瓜大白薯。他和路人聊得那麼起勁,其實都是和自己在尬聊。
許哥說,不過沒有關系,總有一天他會火的。我的眼睛冒著星星,以后我要當知名設計師,開自己的工作室,要讓火起來的許哥給我代言。
我們互相鼓勵著,一起遙想著金的明天。
也許困頓中的兩個人很容易相互吸引。我和許哥在一起了,我常在許哥厚厚的羽絨服里蹲在他后,看他的唱歌,看來往的行人被音樂勾住了腳步。
他們也會一塊兩塊,五塊十塊地把零錢扔進吉他包,那時我覺得自己像個小乞丐。滿心都洋溢著快樂的小乞丐。
每次收攤許哥都會清點戰績,然后決定我們的晚餐。許哥總說要請我吃大餐,可是我總想著把那些來之不易的錢攢起來,給許哥換更好的設備。
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都買盒飯,然后帶到肯德基去用。肯德基門口有一條流浪狗,它總是蹲在玻璃窗外眼的看著我。
圓鼓鼓的眼睛里都是演技,我心一就把它領回了家。我們給它取名卷。
我和許哥一直沒有孩子,卷就是我們的孩子。
我和許哥帶著卷一起走過了最艱難、最潦倒的日子,在窮得開不起暖氣時,我們每天晚上讓卷提前暖被窩,然后再在被子里撿狗。那時不用給卷買狗糧,我和許哥的日常就是狗糧。
后來許哥火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可是就像坐過山車,剛剛攀過頂峰,就一路下。
明明沒有小三足,沒有婆媳矛盾,沒有大病拖累,沒有天災人禍,可我和許哥的激仿佛被日復一日的生活走了,某一天睡覺醒來發現,這個我深深著的男人竟然不能激發我心創作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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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俄羅斯餐廳結完賬,我建議一起出去看看那個賣唱的男孩兒。
推開門,大風簇著男孩兒的歌聲一腦兒灌了過來。那是一種青地還未經社會好好磨的聲音。像極了曾經的許哥。
「許哥,他的曲子好好聽,和你的好像,有一種很純的東西,而且還融了很多當下的流行元素。你要不要按照這個方向試一試?」
許哥不聲。似是贊許,也似是不屑。
許哥轉,我卻聽得迷。我攥著許哥,越不讓他走,他反而越想走。
「許哥,再聽一會兒嘛。」
「要聽你自己聽,我走了。」
我懵了。我忘記了搞創作的人總有一顆敏的自尊心。金牌作曲人怎麼可能向路邊的無名氏學習?
我以為只要許哥多聽一會兒,就會找到更多的靈,沒想到他從我手中出手,竟然頭也不回,說走就走了。
「喂!喂!」
許哥的影消失在拐彎。我怪自己笨拙舌,明明是好心卻踩在許哥的痛點上。我沒有追上去。長時間的婚姻讓我們習慣每次爭吵,都各自冷靜。
我來到工作室,挨個給音樂圈的朋友打電話。
「對,許哥最近狀態是不太好,但他還有潛力,你們不給機會怎麼知道下一個款不是他?」
「什麼?你們有新的作曲者了?」
「許哥最近有幾首新歌我給您寄盤聲帶好嗎?」
「不用了?最佳作曲獎許哥連參賽資格都沒有?」
一圈電話打下來我有些撓頭。
我以為許哥只是缺乏靈,沒想到許哥的境況已經如此慘淡。
剛結婚時,許哥的創作就像井噴,各種靈在頭腦中就炸一樣層出不窮,一個靈會引發出另一個靈,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許哥說,這就是。讓他充滿源源不斷的力,創作不完的力。
而如今,許哥的創作被婉拒了一次又一次。我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里。我不敢問,是因為沒有靈,還是因為沒有。
回到家里,只有卷歡快地迎接我。我瞥見書房的門著一。我躡手躡腳走到書房旁,想要求和,想要安他。可是怎麼安?怎麼和他開口,激淡去,婚姻平淡,缺乏靈是人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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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顧自爬上床,等了一宿也沒有等到許哥進被窩。
4
早晨起來許哥依舊把自己關在書房。我猶豫再三,留下清粥,沒有打擾許哥。
工作室。沒想到小木和高都在。
高俯翹在小木旁,見我來了慢悠悠退避三舍,滿臉都寫著「這是你的獵,你先來」,然后拎包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