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沈先生就把筆記本電腦帶了過來，床頭柜、小板凳湊在一起就是辦公桌，1 米 8 的人在連靠背都沒有的木凳上，兩條頂著床頭柜，弓著子伏案敲擊鍵盤。
我揪了揪沈先生的袖角，「要不你還回去，我來吧？」
「我沒事，我在哪里都一樣。」他的手機響起，我瞥見一個字，沈先生戴起耳機踱到病房的臺。
在家的時候，沈先生接工作電話一向都去書房，關著門，時不時蹦出幾個票的名稱，或者兩聲爽朗的笑聲。我從來沒覺得他接起電話背著我，可是如今心卻跟著張了起來。
晚上回到家，怎麼也睡不著。我又把牛皮紙包的小禮翻出來，想問問沈先生到底怎麼回事，又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事實。實在忍不住，我打給了孟，問和那個男人怎麼樣了。
孟笑得咯咯咯，「我在名片夾里塞了避孕套，還借郊區新立的科技園的名義安排了兩天一夜的調研工作。一切就緒，只欠東風，不信他不來。」
我的心越發下沉，沉到谷底，手腳冰涼，自大學認識夢，從來沒有失算過。這一次是不是也一樣？名片夾里本沒有避孕套的蹤影。
我頂著烏青的眼圈來到醫院，沈先生似乎也一夜未眠，微微冒出來的胡渣，若若現的眼袋，他這番憔悴，是為哪般？為工作？為孟？他若是移別，在外歡，他又何必犧牲工作的大好機會替我守著父親？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換你。」沈先生了懶腰，拎起電腦包。
「你最近還出差嗎？」
「不出遠門了，周末郊區有個調研。」
沈先生走了，我愣在原地。說好了互不干預，彼此尊重；說好了預留獨立空間，給予對方最大理解和支持；我以為這份理智而匹配的婚姻會讓雙方都滿意，可是我竟蠢，竟了真心。
追出病房門，沈先生還未走遠，我咬牙跺腳，想要質問，卻只說：「那個，謝謝你。」
沈先生滿臉古怪表，可能被自己的妻子說謝謝真的很奇怪吧。
「你我嗎？」
沈先生的表更古怪了，像聽見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好啦，你走吧。」
沈先生還未回答，我卻急著轉回了病房。原本就是相親而來的婚姻，說好了搭伙過日子，強求再多的只會給自己難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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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病床的病友慢慢騰騰從床上坐起來，「昨天晚上你爸疼得翻了一晚上，都是這個男人在照顧，一句怨言都沒有。我還以為是親兒子，原來是婿。你問他不你？他不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又怎麼會彎下腰伺候你的父親拉屎撒尿？年輕人呦！」
我被說得臉紅，想要分辯兩句，又不知從何說起。
7
沈先生剛走，母親來了，說什麼也不肯走。家里雖睡著舒服，但看不見父親，說自己心里始終放不下。
邊數落父親邊從包里拿出熬的粥，煲的湯，還有自己的棉拖鞋，「我就住這兒了！看你這個老頭子還能作什麼妖！」
「媽，你不好，怎麼能這樣熬著呢？咱們還是班吧？」
「什麼？我還能伺候不了一個臭老頭子？」
「媽！你病倒了怎麼辦？這不是給大家添麻煩嗎？」
「我病倒？我才不會像你爸一樣子骨弱不風！」
我著實放心不下母親一個人，我遞個眼神給父親，原本是求救，他卻憋著氣，「要不是你催我快點洗澡，我能在衛生間門口摔倒？！讓你媽留下來。我好好使喚使喚！」
「爸！」
「死老頭子。」母親剜了一個嫌棄的眼神，端著水果出去洗了。
我嗔怪父親，他卻說：「你媽眼圈是紅的，估計哭過了。別看你媽平時咋咋呼呼，兇如老虎，其實特別不經事。天還沒塌呢，就把自己嚇死了。你放心，三年前沒有拋下我，這一次更不會拋下我。這是怕你們伺候不好呢。」
「我怕又和您吵架。」
「吵吧，吵了一輩子了，也吵不散。夫妻不求錦上添花，只求雪中送炭。啥好聽的都沒用，不如實實在在一杯水，一碗粥，半夜攙你上廁所。你媽刀子豆腐心，是個好人。像沈時明一樣，雖然常出差在外，但是個好孩子。別聽你媽嘮叨他。」
「我嘮叨沈時明難道錯啦？」母親的聲音比本人先進了屋，「三天兩頭不著家，逢年過節也在外頭，住旅館的日子都比住家多，這是個好男人嗎？閨就你傻，男人得攥在手心兒里，就像你爸，得看得牢牢的，這日子才安穩。」
「咱倆誰攥誰還不一定呢！「
父親向我使個眼，撿著母親洗好的葡萄，吃得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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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周末，我窩在沙發上假意看書，實則👀沈先生換了襯衫，刮了胡子，向臉上抹著我的神仙水，還煞有介事地在鏡子前照了照。
我一直忍著阻止沈先生出門的沖，以我對孟的了解，一回不會有第二回，第三回，直到三千軍甲斬于下，何況沈先生這漫漫一生會不會出現第二個孟？第三個孟？
我假意把眼珠子放在書上，漫不經心地問：「如果當初和你相親的人不是我，你也會結婚嗎？你也會為了放棄行業峰會，把陪領導出國、出頭冒尖的機會讓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