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水泥砌的旋轉樓梯,我還沒走上樓就聞見老柯剁的餃子餡兒,十三香夾著香油,隔老遠就勾起了肚子里的饞鬼。
「老柯,你肚量也真大,怎麼能同意讓路曼與金威合作,那不是送羊虎口?你怎麼也不攔著點兒?」
「老柯,雖然你借著你媳婦兒的了半個名人,但咱也不能矮人一截兒,該攔還得攔。」
「是,從前是你媳婦兒高攀你,如今是你高攀你媳婦兒。但的命還是你給的呢,對不對?」
「哎哎哎,該干活干活,該吃飯吃飯,一個個大男人怎麼都那麼碎呢?」老柯一聲令下,鄰居們也就偃旗息鼓了。
我本來半伏在旋轉樓梯上,沒想到被老柯發現了。他把葡萄架下最涼的位置讓給我,「丫頭,快來快來。蒜都剁好了,角瓜兒餃子蘸蒜兒,你最喜歡。」
搟皮兒,包餡兒,下鍋,盛盤,整個閣樓顯得異常熱鬧。
「老柯,你們什麼時候造個小小柯?」
「去,一邊兒喝酒去,我家丫頭還小著呢。」
「老柯,你這太護犢子了。」
「護犢子怎麼了?我家丫頭我不護誰護?丫頭來,咱不急,別理這群糙爺們兒。」老柯把我屁下的小板凳向他挪了兩寸,把熱氣騰騰的餃子夾在我的碗里。
餃子就啤酒,天地絕配。
夏秋的小風卷著葡萄葉,慢撲到上,三瓶啤酒,恰到好的微醺狀態,雙眼迷蒙雙耳微鳴,我攥著老柯的手順勢倒在他懷里。抬手把玩著他分明的胡茬。
老柯兩只手環抱著我,踢踏著拖鞋,「丫頭冷不冷?我抱你回去。」
我窩在老柯的懷里。我以為我醉了,可是我還是那麼清醒,為什麼老柯不問一問,問一問我有沒有見到陳子涵,問一問我的心里還有沒有陳子涵?
回到房間,老柯小心地把我放在床上,「丫頭,我先去把碗刷了。」
我雙手環著老柯的脖子,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我想與老柯一點,再一點,「你別走。」
老柯靜靜地趴在床上,任由我像只猴子掛在他上。老柯倍兒沉得住氣,得我先開口:「我今天見到他了。」
老柯慈眉善目地看著我,好像不是他媳婦兒見了前男友,而是早的兒迷途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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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攔我嗎?」
「傻丫頭,我攔你做什麼?」老柯低下頭在我的腦門上嘬了一下,「你乖乖睡一會兒,我去收拾一下。」
「你別去。」我拖著老柯的手,不讓他走。我并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依賴很強的人。但此時此刻,我想枕在老柯的肩窩,聞著他上北京老男人的味道,提醒自己,我已嫁人。雖然只辦了婚禮沒有領證,但我是老柯家的媳婦兒。
我是在人生最窮困潦倒的時候遇到的老柯。如果沒有老柯,就沒有今天的我。
3
大學畢業前夕,梁珊珊實名舉報我盜竊了 5000 元班費,有視頻為證。我和校方解釋了很多遍,那是梁珊珊同意借給我的,讓我自己從屜里拿。
梁珊珊死不承認,說那是班費,怎麼能被挪用?要不是掛著 QQ 視頻,恰巧拍到我的作案過程,這錢就不翼而飛了。
我和梁珊珊都是金威管理培訓生的候選人,可是名額只有一個。顯而易見,做了局,給我下套。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我是每年的三好學生,優秀畢業生,老師眼中的天之驕子。校方也認為這里面是不是有誤會。
但視頻被遞到了金威的人力資源。校方為保持客觀公正的形象,給我記大過,讓我肄業。當時在金威任職的陳子涵也與我劃清界限。
失,失業,肄業。
一日之間,從云端到谷底。
每每父母問我:「工作順不順利?在北京生活得好不好?」
我醞釀著滿腔緒,假裝興高采烈,「我很好,什麼都好。」
他們以我為傲,我是小城市飛出的金凰,他們一直小心收錄著我以市狀元的績被清北大學錄取的新聞報紙。
我不能回去。
好死賴活我也要留在這個城市。
租了最便宜的房子,每天出去找工作。可是大學肄業,沒有一家正經公司給我機會。我當過餐廳服務員,在街邊發過傳單,最后干起了外賣。
有一次路過金威,我拍了金碧輝煌的寫字樓發給父母,他們的言語里滿是欣。
「妞啊,啥時候去北京看看你?」
「忙,特別忙,等不忙了再接你們來。」
他們像孩子般歡天喜地地應著:「哎哎,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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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這邊的我臉上掛著笑,但是心里卻一陣酸。
關了視頻,低頭瞅著外賣的服,電車后座的保溫箱。怎麼接父母過來看?
「嗡嗡!嗡嗡!」手機震了起來。
是陳子涵的來電。自分手之后我們再也沒有了聯系。
「師兄?」我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地接起電話。
「喂,我們的午餐什麼時候到啊?」
竟然是梁珊珊的聲音。
「都快超時了,怎麼還沒送到啊?喂?喂?怎麼不說話啊?再不送來我投訴你了啊!子涵,人家都死了!你下樓給人家買飯去!」
電話被掛斷了。通話記錄那里顯示著陳子涵,通話時間 34 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