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躺在沙發上,眼睛空地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慢慢溢出。我下意識地想要忍住,卻聽劉先生溫而富有磁的聲音說:「不要抑,哭出來。」
劉先生的聲音像黑暗世界里的一束。
我覺自己仿佛在無邊的海中溺水了很久很久,手指尖突然到什麼,不管是稻草,是樹枝,還是救生圈,只想抓住。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手機鬧鈴「滴滴、滴滴」提示,見面的時間已經結束,我該離開了。
劉先生遞給我一張面巾紙,我小心去淚痕。「下周還可以見面嗎?」與其說我是期待,不如說有一哀求。
劉先生笑得很溫,他從不拒絕我。我松了一口氣。我喜歡他這里,像一個避風港,一個可以躲起來的窩。也只有在劉先生這里,我才能放下所有的戒備和偽裝。
在這里,我不是妻子,不是母親,不是兒媳婦,不是員工,我只是我自己。
我又慶幸,又愧疚,畢竟我已年過三十、嫁為人婦,為孩兒媽,我以為我心強大,堅不可摧,但我從未想到我竟然會在別的男人面前這麼輕易的落淚。
走出酒店,天已經黑了。初夏的夜晚還比較寒涼,我裹了西裝外套。手機里是十幾條未接電話、待理郵件和公司 OA 的會簽。
這一季度業績排名終于擺了墊底,因為產假被挖走的客戶要一點一點撬回來。明天上午 10 點是齊名醫藥票發行推介會,中午是商務流宴,下午 2 點是投資風險會。
工作理到一半,手機震了起來,是婆婆發來的視頻邀請。這一刻我很想把視頻摁掉,我把手指攥在手心強忍著這種沖。
小櫻桃的頭像一閃一閃頑強跳,最后我還是接通了,并且調了全部的面部。
「小櫻桃!有沒有想媽媽呀?」
「麻麻!麻麻!」
手機畫面里是小櫻桃嘟嘟的可臉龐,還不太會說話,只會說麻麻、麻麻;對著我是麻麻,對著沈木清是麻麻;對著婆婆,也是麻麻。
「麻麻馬上就回來了,讓陪你玩一會兒好不好?」
「麻麻!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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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都在微笑,所有的熱洋溢都被掛在臉上。但掛掉視頻的那一刻,面部表瞬間變一張撲克。
我不知道有沒有一個已婚已育的像我一樣,每天像在演戲。帶著不同角的面,好員工,好母親,好媳婦。我可以勝任每一個角,但空虛疲憊依舊排山倒海一般淹沒了我。
我回頭看了看酒店的旋轉門,還好我有劉先生。他是我的藉,也是不能說的。這一切我都絕口不會告訴沈木清。
劃開手機,把我和劉先生的微信、通話記錄一條一條仔細刪除。然后驅車回家。
2
鑰匙進鎖孔,門被打開的那一剎那,自己瞬間掛上了最開心的笑容,小櫻桃迫不及待撲到我的上,我連鞋子都來不及換就把舉高高。
一次、兩次、三次,還想要,我和商量,「媽媽先洗手好嗎?」
「麻麻!麻麻!」
我把小櫻桃從自己上摘下來,一溜煙鉆洗手間,緩慢地洗著手,我知道我在拖延每一分鐘。
并不是不小櫻桃,我恨不得掏出所有的給。
可是每一天都不想回家,被疚和疲憊拉扯著。像被上了發條的木偶,在音樂盒上不停旋轉、旋轉。日復一日,直到力耗竭。
洗手間外面又響起了小櫻桃和婆婆的抗戰,「過來吃飯!」
「不!不!」
碗碎在地上,小櫻桃嚎啕大哭。
祖孫倆的斗爭每天要上演一百次。我提起一口氣走出洗手間,餐椅上的小櫻桃正咧著委屈地著我,臉蛋上還掛著新鮮的淚滴,「麻麻!麻麻!」
的襟上、桌子上、地上全都是粥,踢騰著掙扎著要出來。
「不準出來!不吃晚飯不準出來!」婆婆一把摁住小櫻桃,小櫻桃更加高聲反抗。
「媽,孩子還小。」我手要去抱小櫻桃。
「小什麼小?都一歲多了!沈木清 1 歲多都會說話、會跑、會自己吃飯了!這孩子不聽話、難管教,比牛還倔!」
沈木清是能力超群,業績卓越,但是婆婆從來都不反思,為什麼沈木清總是和端著很遠的距離,鮮親昵。
小櫻桃仿佛知道在說,扎在我懷里,仗著我給撐腰,「啊啊哦哦」大聲和婆婆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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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聽話就把你扔了!!」
「媽!你不能這樣嚇唬孩子!」我把小櫻桃摟在懷里,輕拍著的后背,「媽媽不會不要你,媽媽永遠都你。」
「哪個孩子不是嚇大的?我還不是為了好!得從小懂事聽話,以后才有出息,才做人上人!」婆婆又開始了碎碎念,「我放著退休后的清閑日子不過,來給你們帶孩子,還不是為了你們好?為了孩子好?聽我的準沒錯!」
在結婚前沈先生就和我鋪墊過,婆婆的像刀子,句句心,就像許許多多的父母一樣,明明付出了很多,但就是很難被激。
指我的親媽?不,自從我有認識起,就知道指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