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句號下面的那行字。
作者,吳天高。
像坐在家中被悶雷穿過窗口擊中。
吳天高是我年輕時最喜歡的網絡作家,沒有之一。那個時候我在論壇上畫漫畫,他在論壇上寫小說。我們每天都互千百次,互懟著鼓勵著,心口被小小的夢想撐的很滿。
他說要心比天高,敢想敢為。后來我逐漸淹沒在生活中,漸漸了和他的聯系。偶爾用馬甲默默關注他,知道他還在堅持。這本小說在網上是未完待續,吳老師這里怎麼會有完整版?
正巧下課,我問「您也喜歡吳天高的小說?」
吳老師沒有答話,但是笑得意味深長。好像我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我這才認真掃視客廳,海盜船的掛鐘,手磨咖啡機,復古花紋地毯,這些都是他曾經和我聊天時描繪的未來的家。
他手上一直捧著一個豁了口的水杯,像極了當年我網購送給他的禮。
眼皮止不住跳。
我帶著奇奇禮貌告別,心中卻掀起波瀾。
3
剛進家門,吳老師竟然打電話來,說給奇奇補課的試卷忘記拿了,讓我現在去取一趟。
我看向正在加班的付先生,讓奇奇下次拿?或者付先生去拿?他連眼睛都沒有瞅過來就說,「你去取一趟吧。」
我像接了圣旨。
開車,上路,不停地啃著手指。當付先生讓我來的那一刻,我竟然重重松了一口氣。我竟然是想去的。心中像在打雷,吳老師是不是吳天高?
站在吳老師家門口。
「不進來麼?」
我禮貌笑著搖搖頭,在心里抑制著想要鞋進屋的沖。
吳老師把試卷遞給我,我手,他卻沒有松手。
「小說好看麼?」
「是你寫的麼?」說完這句話我就想撞墻。我看見了潘多拉魔盒,我應該扭頭就走,但是我很想打開它。
吳天高笑了,笑得有一點點害,微微低下頭,再抬起眼眸時著無限自信。
「是我寫的。現實生活中大部分的人以為我是數學老師,小部分的人知道我是小說作者,除了極數至親摯友,沒有人知道我有兩個份。我一直在和自己打賭,你是會哪一類。」
吳天高笑得那麼溫,「你能幫我保守這個麼?」
我點頭,吳天高松手,試卷落在我的手上。他回屋把那本打印的小說遞給我,「你覺得這個故事漫畫改編會好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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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手,不敢去接。他把本子塞進我的懷里,「送給你回家慢慢看。」
回家的路上,空白的試卷和小說本子躺在副駕的位子,我的目不停被吸引過去。手指被我啃的生疼。
漫畫改編會好看麼?當然會啊。曾經我幫吳天高漫改了許多作品,曾經我們的名字形影不離出現在網上。
晚上回到家我在書房翻了許久,付先生問我,「你在找什麼?」
「找我的速寫版。」
「你說以后再也不畫了,就理了。你找速寫板做什麼?」
是啊,做什麼呢?再畫漫畫麼?買菜,做飯,接送上學,陪床,陪醫院,我哪里再有一時間顧及我自己?我覺得渾逆流,暴躁找不到出口。
我不僅僅是妻子,是母親,我也是我自己啊。
曾經我也是個有夢想的人。只是后來,我怎麼就學會了放棄。
4
從小就很喜歡看漫畫,不開心的時候就躲進漫畫里。漫畫是我最誠摯的朋友。我常常設想自己是漫畫中無所不能的主人公,可以阻止媽媽因病去世,可以阻止爸爸一蹶不振,可以讓自己一夜長大。
確實,我很讓爸爸心,我很早就學會像媽媽一樣照顧我和爸爸的飲食起居。只是,媽媽離開后,家里的氣氛像是過不完的冬天。我可以照顧爸爸,卻沒法讓他開心。
爸爸不喜歡我看漫畫,他喜歡我好好學習。所以我努力學習取得好績,只為了博得他高興。
考上大學后,我立了學校第一個漫畫社。所有社員都我大哥,他們崇拜我,跟隨我。我傾注了很多時間和力,直到高數差點掛科,我才驚醒,漫畫和學業到底哪個才是正道。
那時還是學弟的付先生加了我的漫畫社。他皮很白,帶金邊眼鏡,說話聲氣,我以為付先生是一只萌的小狗,把他收到麾下。
沒想到學弟智商商雙高,不僅輔導了我的高數還教我和助教搞好關系。在不以年齡論英雄的學弟幫助下,我才得以順利畢業了。
畢業時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漫畫社和幾十個社員,我把和學弟一起做的幾十冊手工漫畫從頭翻到尾,決定把我的漫畫社給他。可惜學弟本沒打算當社長,我驚訝地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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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彎著眉眼懦懦地說,「我對漫畫從來都沒有興趣,我只對你有興趣。」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我一時半刻有點吃不消。
吃了爸媽十年狗糧然后人生墜冰窖的我,把所有青春都獻給漫畫,連一場都沒談過。
「我不要你的漫畫社,我想要你。」
學弟平時看起來規規矩矩,文文弱弱,沒想到賊爪子亮出來時一點都不含糊。

